连绵不绝的阴冷细雨,将整个上海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黄浦江上大雾弥漫,江面上折射着远处霓虹灯昏暗而破碎的光影。汽笛声低沉而凄厉地在江面上回荡,宛如受伤巨兽在迷雾中的痛苦低鸣。
一艘从汉口开来的英商太古轮船在黄浦江的法租界外滩码头缓缓靠岸。
轮船的三等舱甲板上,大风夹杂着冰凉的雨丝肆无忌惮地刮过。旅客们缩着脖子,提着大大小小的皮箱,神色木然地在狭窄的舷梯前排队。
在人群的中后段,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哔叽西装、外罩一件灰色呢子大衣的男子。他戴着一副无框的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拎着一只做工考究的牛皮皮箱,神色间带着一丝南洋客商特有的精明与倨傲。在他的身边,则站着一个身着素雅藏青色旗袍、披着白色针织围巾的年轻女子。她微微低着头,双手有些局促地交握在腹前,显得有些柔弱和顺从。
这两人正是乔装打扮的郑耀先与程真儿。
此时,在旁人眼中,他们是南洋回国投资的富商“周耀先”以及他的表妹兼秘书。
“表哥,这上海滩的雾气可真重,比南洋冷多了。”程真儿轻轻打了个冷颤,往郑耀先身边靠了靠,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怯。
郑耀先微微一笑,用完好的左手紧了紧程真儿肩上的围巾,用一口带着些许闽粤口音的官话傲然说道:“冷是冷了点,不过富贵险中求。现在的上海滩虽然被日本人围着,但法租界里还是黄金满地。只要咱们的报馆和洋行开起来,还怕赚不到钱?跟着表哥,亏待不了你。”
他的声音不小,刚好能让前后排队的几名旅客和不远处巡视的租界巡捕听得清清楚楚。
“表哥说得是,我都听你的。”程真儿温顺地应道。
然而,在两人身体微微接触的瞬间,郑耀先的右手手指在程真儿的掌心极其隐秘地轻点了几下。那是指示危险、保持最高戒备的军事暗号。程真儿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身体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又迅速恢复了松弛。
随着队伍缓慢向前移动,舷梯下方设卡盘查的哨口已经近在眼前。
因为上海沦为“孤岛”,法租界的管理名义上由工部局和安南巡捕负责,但几个关卡要道旁都站着几个身穿黑色风衣、眼神阴鸷的日伪便衣特务。他们如同秃鹫一般,死死盯着每一个下船的旅客,尤其是那些单身青壮年男性。
轮到郑耀先和程真儿时,一名安南巡捕粗暴地拦住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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