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久柠强撑着麻木的双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灰,试图端出大理王室使节的姿态。
她抬起下巴,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王爷深夜……好有兴致。外头风大,久柠不过是带疏月妹妹在园子里散步消食,无意惊扰。”
“散步能散到本王的后窗根底下?”
顾墨染没有动怒,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大理梦氏的家教确实别致。”
他反手从窗边的茶案上抓起一本厚重的账册。
抬手一抛。
“啪”一声闷响。
那本生牛皮封面的厚账册砸在青砖窗台上,扬起一小片灰。
“这是剑南道茶马司与大理南转运司的旧账。”
顾墨染的食指在牛皮封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里头有一万三千贯铜钱的账目对不上。天亮之前,把每一笔亏空的明细、经手官吏的暗记全理出来。”
梦久柠看着那本足有两寸厚的账册,脑袋嗡嗡响。
“王爷,我是大理公主,不是账房!您答应的生药批文……”
“生药批文在本王的印匣里锁着。”
顾墨染打断了她的话。
语调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天亮时,本王见不到理清的账目,南边运往大理边境的三百车驱寒防瘴药材,立刻调头改道送去邕州。
叛侯给的价钱,可比你高出三成。”
梦久柠咬紧了牙关,后槽牙磨得泛酸。
她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盯着顾墨染那张冷漠的脸,眼珠子都不带眨的。
终于明白过来。
什么白日里的荒唐,什么榻上的荒淫,在这个男人眼里,全是可以随手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他甚至不在乎被谁听了去。
因为从一开始,自己这枚所谓的大理公主棋子,在他算盘上不过就是个免费算账的苦力。
他吃准了大理耗不起。
更吃准了她梦久柠不敢拿宗庙社稷去赌。
“久柠……领命。”
梦久柠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上前两步,双手捧起那本冰冷沉重的牛皮账册。
手指因用力攥得发白。
顾墨染将视线移向还躲在青瓷缸后头、两只眼睛骨碌乱转的云疏月。
云疏月见他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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