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爹把最后几株苗子塞给她,说“带着,念想“。如今这霍山城乱石缝里的一丛,竟比爹坟前的草还亲。她悄悄掐下一段带刺的嫩枝,用布角裹了,塞进贴身的衣兜——这一路走得太苦,她需要点带刺的活气,提醒自己还活着。
恒无极望着那丛玫瑰,轻声道:“玫瑰有刺,尘世有劫。刺护其根,劫炼其人——这铺子既改了壁川,便该有点活气才对。你看它生在石缝里,没土没肥,倒开出花来,比那花盆里娇养的还硬气。人也是,逼到绝处,才显出骨力。“
冯石已顾不上花花草草,蹬着凳子把“壁川“二字的新木牌钉上门框,拍拍手上的灰:“飞檐走壁去四川,腾云驾雾回泰安——定了,往后这儿就叫壁川。'壁'是挡鬼子的一面墙,'川'是咱川军的魂,合起来,钉死在这霍山城,鬼子休想过去。“春荷在旁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头回觉着这瘦长汉子肚里也有点墨水。
钉完木牌,冯石拍着手上的灰,抬头望了眼天。霍山的夜空格外低,星子稀拉,可西边大别山的轮廓却清楚——黑魆魆一道岭,像给城郭镶了道边。远处淠河的水声隐隐传来,混着城里打更的梆子,一下一下的,倒叫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显出几分古旧的安稳。
回到屋里,四个人围桌写表。付志恒头一个抢过毛笔,憋足了劲要露一手,结果“三民主义“四个字,头一个“民“写得还周正,后头“王义“两字便荒了腔,把个“主“字愣是写成“王“,“义“字更离谱,撇捺分得老远,活像个人张着胳膊跑。他急得鼻尖冒汗,越描越歪,最后一搁笔,那“三民王义“四个字,活像四个醉汉排排站。
冯石凑近一瞅,笑得直拍桌子:“付白事,你这扎纸人的手,写个字都能扎出花来!'三民王义'——你是要拥个新王登基么?中统局要是凭你这表收人,党国早亡了!“他笑得八字胡直抖,春荷在一旁早憋不住,“扑哧“一声又赶紧绷住脸,端起空碗假装去后头洗。付志恒涨红了脸,嘴硬道:“我、我这是草书!王羲之那才叫草书呢!“旁边一个老兵探脑袋看了眼,乐了:“草得连自个儿都不认得了吧?“
恒无极伸手把他笔拿过来,就着那歪字轻轻描了两笔,改回正形,道:“志恒,心静则笔正。你心里头乱,字便乱;心里头定了,横平竖直,自然就出来了。写表如立身,一笔苟且,满篇皆虚。“付志恒低头瞧着被救回来的字,嘟囔:“师傅你倒会讲。“可那手却老实了,规规矩矩把剩下的字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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