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粮数十年,早已将层层牟利、中饱私囊的手段练得炉火纯青。平日里借着管账职权,巧立名目、肆意克扣底层差役俸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言、无人敢争。
县衙的规矩,从来都是上层吃肉、中层喝汤、底层啃土。
刘账房坐在账房桌前,一手拨弄算盘,一手翻看账本,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敷衍刻薄,毫无半分礼数:“叶枫是吧?本月俸禄,罚扣一半,再扣车马耗材、街巷修缮、公差杂费,实发白银五钱、糙米半斗。”
轻飘飘一句话,层层克扣,近乎将他本月俸禄尽数掏空。
叶枫眸光微凝,心底了然,却依旧面色平静,没有半分争辩。
本月原本二两月俸、三斗糙米,周奎无端责罚克扣一半,已然只剩一两银子、一斗五升糙米。如今再被账房以各类杂项名义层层盘剥,最终到手仅剩五钱碎银、半斗糙米,少得可怜。
五钱银子,半斗糙米,便是他通宵达旦、拼死卖命、熬过无数凶险差事换来的全部酬劳。
这点钱粮,别说温饱度日,便是每日粗粮果腹、饮水充饥,都难以撑过整月。往后日子,只能日日挨饿、勉强苟活。
“怎么?愣着作甚?不服气?”刘账房抬眼斜睨,眼神刻薄势利,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压,“县衙规矩便是如此,公差杂费人人要扣,并非针对你一人。若是不愿领,便尽数充公,一文一粒都拿不到。”
典型的仗势欺人、肆意拿捏。
所谓的人人扣费,不过是欺压底层新人的说辞。赵五、周奎等人,从未被扣过半分杂费,所有无名扣费、苛捐杂项,尽数压在无权无势、无人撑腰的底层新人身上。
叶枫心中通透,却依旧微微躬身,语气平淡无波:“属下知晓,多谢刘先生。”
不争、不闹、不怨、不怒。
他伸手接过那点微薄得近乎可笑的钱粮,碎银入手冰凉,糙米粗糙干瘪、混杂沙石,是最差的陈年老粮,难以下咽。可即便如此,也是他本月全部的生计依仗。
见他这般逆来顺受、毫无脾气,刘账房眼底的轻视更甚,不再理会他,自顾自拨弄算盘、核算账目,仿佛打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叶枫默然转身,走出账房。
庭院日光刺眼,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寒凉。
穿越至今,他第一次真切彻底看透基层官场的腐朽本质。自上而下,层层盘剥、处处克扣,权贵豪强坐享其成、奢靡度日,底层差役卖命受累、食不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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