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的第一个周三,陆教授在少年班的课上宣布了一件事。
“今年市里要办一场青少年作曲比赛。跟往年不一样,今年分专业组和业余组。专业组是音乐学院附中和少年班的学生。每个人交一首自己写的曲子,评委是音乐学院作曲系的几个教授。获奖的曲子会在市里的青年音乐节上演出。”陆教授站在教室前面说,“少年班每个人都要参加。曲子自己选。之前写过的也行,新写的也行。但必须是自己的。”
那天回家之后陆知言坐在琴房里翻那本写满了的谱本,翻来翻去不知道交哪首。他把《爬山》《家史》《过年》《三声组曲》《寒假组曲》都翻了一遍——有的太简单,有的太长,有的不太适合比赛。翻到最后他合上谱本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在最上面写了标题:“比赛用曲”。他打算写一首新的。
那天晚上方一舟来家里的时候他把这件事跟方一舟说了。方一舟坐在琴凳上说“我也得写新的。我翻了一遍之前写的,觉得都不够好。比赛得拿一首新的出来”,陆知言说“那你写什么”,方一舟想了想说“写我奶奶家那边。她家在山脚下。每年春天山上会开一种白色的小花。写那个”。陆知言坐在旁边想了想然后说“我写我爷爷以前在厂里的事。但跟《家史》里那段不一样。《家史》那段写他上班。这次写他退休以后的事。退休以后他每天早上去公园下棋。下午在院子里修修补补。晚上坐在藤椅上看电视”。方一舟点了点头说“那这首叫《爷爷退休以后》”,陆知言说“可以”。
接下来两周他每天放学回来之后在琴房里写那首《爷爷退休以后》——第一段写早上公园下棋,旋律轻快一些,像两个老头在棋盘上你来我往;第二段写下午修修补补,旋律慢下来但有几个跳音,像锤子敲在钉子上叮叮当当的;第三段写晚上坐在藤椅上看电视,旋律很慢很稳,像一个人坐着不动了。他把三段画完之后在琴上弹了一遍,弹完之后觉得中间缺了一点什么——那些段落都在写他做什么,但没有写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在第一段和第二段之间加了一段很短的旋律——那段旋律很轻,像一个人在公园下棋下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他在旁边标注了“抬头看一眼天”。
三月最后一周他把那首《爷爷退休以后》弹给陆教授听了。弹完之后陆教授坐在椅子上说了一句“这首比你之前写的那些都放松。但放松不代表没有东西。中间那段抬头看天写得好。一个人下棋下得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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