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长。停顿。一长,一长,一短。
“划,点,划——是‘听’。”陆铸的声音在黑暗里低沉地念,一字一顿,精准无比。
“划点划,听?”拾风掌心的震颤与声音重合,真切地感知到了那藏在光里的字。
“听。两短一长,是‘到’。划划短,是‘回’。”陆铸的声音微微发颤,
“连起来——听到了,回。”光还在不停闪烁,一明一暗,执着又坚定,像在一遍遍重复这跨越百年的回应。
“是回信。”陆铸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着翻涌的情绪,
“海基收到回信了,就是这三个字:听到了,回。”
“谁……谁回的?”拾风的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堵了海水。
“星海。”陆铸一字一顿,
“我们寄出去的信,寄到了。星海那边,有人,回了信。”拾风的手掌死死按在金属盖上,感受着光的明灭——亮时,掌心一震;暗时,掌心一松。
一震一松,像海底有一只手,隔着百年时光,隔着万丈深海,一下一下,轻轻握着他的手。
眼眶骤然发烫。不是海水,潜水帽隔绝了一切水流,是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他说不清自己为何落泪,是百丈深海的黑暗太压抑,是那一线冷光太耀眼,还是……这辈子第一次,真切地触碰到了来自天外的回答。
百年执笔,百年沉潜,百年等待,百年沉默。终于,在今天,有人回了信。
短短三个字:听到了,回。陆铸从防水袋里掏出那张空白的防水纸,小心翼翼地贴在缝隙上。
冷白的光透纸而过,在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记——那不是
“听到了”,是一个完整的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来。原来回信不是三个字,是四个字。
听到了,来。
“来。”陆铸轻声念出这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拾风再也忍不住,在百丈深的海底,在无边的黑暗里,无声地痛哭。
眼泪混着潜水帽里的汗水,模糊了视线,分不清哪是汗,哪是泪。他的手紧紧按在盖板上,按在那道透出
“来”字的光上,久久不愿挪开,仿佛要将这跨越百年的温暖,刻进生命里。
绳索被重重拉了三下:上浮。两人顺着锚链缓缓向上,拾风忍不住回头望去——百丈深海的底部,那道缝隙里的光,依旧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有人在海底,为他们静静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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