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在楼下等了四十分钟。
林见秋从猫眼里看出去,看见他在单元门口来回踱步。老式单元门的猫眼视野有限,她只能看见他经过时一闪而过的肩膀。但脚步声出卖了他——从东走到西,十步,转身,从西走到东,十步,再转身。手机贴在耳边,大概率在打电话借钱。他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跺着脚走的。
晚上八点,沈峥终于走了。走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她家的窗户,林见秋“听”到——“明天再来。公司等不了了。银行那边说月底之前必须还上,不然就走法律程序。林见秋心软,以前就是。多来几次,她总会松口。”
她拉上窗帘,把手机调成静音。
这一夜她没有睡好。闭上眼睛,白天听过的所有心声像倒带一样重新涌出来,前台的、司机的、收银员的、周琳的、沈峥的。嘈杂、混乱、随机。凌晨三点,她起床喝了一杯水,忽然想到一件事——今天听到的所有声音,都是“正在发生的想法”。没有一个人脑子里在想“过去的事”。周琳想的是“以后不用陪她吃饭了”,前台想的是“方总交代过要盯着”,沈峥想的是“复婚之后卖房子”。全是当下的念头。
她喝了一口水,把这个规律记在备忘录里。水是凉的,流过喉咙的时候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夜色。对面楼里有三扇窗还亮着灯,其中一扇窗帘没拉,能看到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试了一下——太远了,听不到。但她的视线落在那扇窗上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距离不是固定的,那什么是固定的?
凌晨五点,她终于睡着了。
早上九点,手机响了。秦若云。
林见秋接起来,对面传来干脆利落的声音:“见秋,下午两点,我公司楼下咖啡厅。别迟到,我只给你一个小时。”没等她回答,电话挂了。干净得像一把刀切过空气。
林见秋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秦若云,四十一岁,行业顶尖猎头,大学学姐。两人其实不算熟,只在行业活动上见过几次。但秦若云每次见她都会说“见秋,你该出来做猎头,窝在大厂浪费了”。每次说完就没下文。这次主动约,是因为听说她被裁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收起手机,开始收拾。
上午十一点,林见秋到了前公司楼下。她没有急着上去,在楼下的奶茶店坐了一会儿。奶茶店正对着写字楼大门,透过玻璃能看见进进出出的人。她在这里待了七年。七年里她无数次穿过那道旋转门,早晨八点半进,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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