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早了七日。
雪不大。
夜里落了一层,天亮后屋檐、城墙和荒地都白了。西坡七号剩下的芜菁在前一日已经基本收完,苜蓿进入低矮越冬状态,安生井口也加了木盖和草帘。
沈昭宁站在院门口,看着雪,第一反应不是好看。
而是水。
冬雪若能积住,来年春墒会好一点。
她立刻让沈明珩去看几块裸地的积雪厚度,又让人检查旧城西渠是否被落叶和冻泥堵住。
周氏端着热水出来,听得无奈:“下场雪你都不让它安生。”
“雪自己很安生,是咱们得用。”
“以前在京城下雪,你还站廊下看半天。”
沈昭宁顿了一下。
那是原主的记忆。
过去的沈昭宁喜欢雪。
会让青禾折梅,会嫌地滑不愿出门。
如今她看到雪,先想储水。
她笑了笑:“以后有空再看。”
这场雪也让黑水城真正进入冬季。
修城、清渠等室外重工开始减少。劳营男犯被更多安排到修械、劈柴、整仓等室内或近城差事。沈砚之的脚也终于好得差不多,能正常走路。
守备府允许表现良好的流犯男丁每十日回家半日。
沈砚之第一次正式踏进沈家现在的旧院,是到黑水后的第四个月。
他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院墙补过。
漏屋顶封住了。
东侧搭了一排简易棚,里面堆着豆、柴、旧军衣和工具。
灶房旁有两口大缸,一口泡豆,一口储水。
后院原本荒草地变成晾布和放木框的地方。
不宽敞。
甚至可以说拥挤。
可有一种非常鲜明的生活气。
“爹,进来啊。”沈明珩喊。
沈砚之这才跨过门槛。
林氏在灶房里煮了一锅芜菁羊骨汤。羊骨是军户换针线工送的,肉不多,汤却香。全家难得聚齐,连老夫人都比平日多吃半碗。
吃饭时谁也没提案子。
只说地。
说一百二十七亩。
沈砚之听完也吓了一跳。
“谢临渊真敢给?”
“荒地。”沈昭宁道,“不给我也没人种。”
“那也是一百多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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