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却再也没有了熟悉的、属于两个人的气息。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窗外,那堵影壁墙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那些干瘪的藤条相互纠缠,扭曲盘结,在惨白的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远远望去,像一幅用浓墨泼就的骷髅画,张牙舞爪,无声地嘲笑着生命的脆弱与荒诞。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但睡意全无。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回着今晚的一幕幕:台下雷鸣般的掌声,沈婉清冷漠的双眼,赵鹏程拍在他肩头的那只手,还有那个牛皮纸信封……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他忽然意识到,真正让他恐惧的,并不是信封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证据,是死的。那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是无法更改的过去。
他恐惧的是拍照的人。
是谁,能在那样的场合,拍下那样的照片?
是谁,能不动声色地将这把刀递到赵鹏程手里?
这个人,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幽灵,目睹了他所有的狼狈,记录了他所有的破绽,却始终不发一言。
这个人,比赵鹏程更可怕。
赵鹏程是明面上的豺狼,而这个拍照的人,是暗地里的毒蛇。
他想起几天前,在剪辑室里看那段素材。那是《大河》里一个关于老船工的特写镜头。
他为了增强戏剧冲突,指示剪辑师把老船工在夏天说的话,剪到了冬天的画面上。
那天他走出剪辑室,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回头,走廊空无一人。当时他只当是工作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幻觉。
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看着他从巅峰走向深渊。
看着他在掌声中慢慢死去。
顾明远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他再次摸出手机,点亮屏幕。锁屏壁纸是《大河》的一张剧照——浑浊的黄河水,一只逆水而行的老船,船头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盯着那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备忘录,新建一条,输入一行字:
拍照的人,是谁?
光标在那一行的末尾闪烁,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他盯着那个光标,仿佛它能给出答案。
但几秒钟后,他按下了删除键。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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