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尊严,其实拍下的是他们的无助。有一次,我看见他在剪辑室里哭。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眼泪是蓝色的。他把一段夏天的洪水剪成了冬天的枯水,为了让故事更好看。那一刻,我觉得他不是在剪辑片子,他是在肢解自己。”
剪辑室。夏天的洪水剪成冬天的枯水。
顾明远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正是他昨天在课堂上给学生演示的那个“篡改时间线”的案例。
这是《大河》后期制作中真实发生的细节,连他自己都很少提及。这个苏眠,怎么会知道?难道她是当年后期团队里的人?可他翻遍了记忆,团队里没有一个叫苏眠的,更没有一个96年出生的女孩。
“他有个女儿,在国外学画画。他每次提到女儿,眼神都会软一瞬,但随即又硬得像石头。我知道,他在害怕。害怕女儿知道,她父亲的荣誉,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他拍的是大河滔滔,可他自己,早就沉在水底了。”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书页上。顾明远茫然地摸了摸脸颊,才发现不知何时,泪水已经决堤。他急忙去擦,却越擦越多。
书页上的墨字被泪水晕开,变成了模糊的蓝色泪痕,正如小说里写的——“眼泪是蓝色的”。
这不是小说。
这根本不是小说。
这是一个窥视者,一个潜伏者,一个拿着笔的幽灵,对他生活的精准复刻。
那个拍照的人。
那个在颁奖典礼上、在剪辑室里、在他车窗外盯着他的眼睛。
难道就是苏眠?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顾明远猛地合上书,仿佛那书页里藏着一只随时会扑出来的毒虫。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阅读灯的光圈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无数个微小的、幸灾乐祸的命运。
他盯着那飞舞的尘埃,想起了庄子的“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人的生命,在这宇宙的长河中,可不就是这光柱里的一粒尘埃?看似自由飞舞,实则被无形的气流操控,最终都要落回尘土。
他重新打开书,这一次,动作近乎粗暴。他必须读完。他要知道,这个苏眠,到底知道多少。
小说的结尾写道:
“昨晚我又梦见那条河了。老顾站在河中央,水没过了他的胸口。他没有呼救,只是看着岸上的我。他的嘴一张一合,不是在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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