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顾明远的心口上。
他感觉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想反驳,想怒斥她的荒谬,想告诉她艺术是需要伪装的,生活是需要妥协的。但他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是对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真相。
“你……”顾明远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什么?”苏眠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顾老师,您想问我是不是在影射您?是的,也不是。文学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我把您的怯懦放大了,把您的虚伪美化了,把您的痛苦诗意化了。这样写出来,读者才会觉得真实,才会觉得痛。”
她说话的时候,手腕在微微发抖。
不是那种紧张的颤抖,而是一种压抑的、兴奋的战栗。就像是一个瘾君子终于见到了渴望已久的毒品,又像是一个猎人终于用枪口瞄准了潜伏已久的猎物。
顾明远注意到,她用的是左手。
左手持杯,左手撩拨额前的碎发,左手……在笔记本的边缘无意识地划动着。
一个左撇子。
这个细节让他莫名地联想到那些在暗处观察他的人——那些照片,那些偷拍的角度,往往带着一种反常规的、刁钻的视角。
茶汤在杯中旋转,金色的液体里,茶叶起起伏伏,沉下去,又浮上来,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鱼。顾明远盯着那旋转的茶汤,恍惚间觉得那就是黄河,是他拍了一辈子的黄河。只不过,这条河不是在奔向大海,而是在一个茶杯里打转,最终都将沉底。
“这茶不错。”顾明远最终只说出了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他在逃避。作为一个在镜头前舌灿莲花的大导演,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辩驳都说不出来。
“是的,茶不错。”苏眠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了然,“就像您一样。外表光鲜,内里……已经苦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们相对无言。只有斟茶、喝茶、倒水的声音。
顾明远强迫自己喝下那杯茶,苦,然后回甘,然后是一种绵长的、让人舌根发麻的辛辣。那股辛辣顺着食道滑下去,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想起了赵鹏程,想起了刘教授,想起了沈婉清琴声里那个错音,想起了女儿那个孤零零的句号。所有这些疼痛,都被这一杯茶勾了出来,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暗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时间差不多了。”苏眠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一架铜制日晷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