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淑真·《断肠词》
楼外垂杨千万缕,欲系青春,少住春还去。犹自风前飘柳絮,随春且看归何处。
绿满山川闻杜宇,便作无情,莫也愁人意。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
——顾明远此刻的“春”,是那段自以为隐秘的、与苏眠的交集。他想留住,却留不住。沈婉清便是那“潇潇雨”,无声无息,却将所有的生机与暖意,浇得透湿冰冷。
沈婉清回来的时候,顾明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当天早上的报纸。
报纸是倒着的。
他并没有在看报,他只是在等那个声音。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那个声音在空旷的四合院里,总是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初冬的寒气随着沈婉清的身影一起挤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脸上带着排练后的倦容,但妆容依旧精致,眉眼间是一片事不关己的平静。
顾明远放下报纸,动作有些僵硬。报纸边缘在他指尖留下了一道折痕。
“回来了?”他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还是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嗯。”沈婉清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弯腰换鞋,动作优雅而疏离,仿佛在完成一套既定的仪式。“排练取消了。指挥感冒了。”
“午饭吃了吗?”顾明远问,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符合一个“正常丈夫”身份的问题。
“吃过了。”沈婉清直起身,拎着那个深蓝色的手提包,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明远手中的报纸上,停留了半秒。她的眼神很淡,像冬日午后结冰的湖面,看不到底。“你自己没吃?”
“刚想准备。”顾明远说。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贴着衬衫,冰凉黏腻。他刚才把那个笔记本放回包里的时候,拉链没有完全拉严,留了一条细微的缝隙。沈婉清会不会发现了?她现在这副平静的样子,是真的无事发生,还是在积蓄力量?
沈婉清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那是她惯常坐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鸡翅木茶几,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
茶几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空的花瓶。以前这里会摆着沈婉清从花市买回来的洋桔梗或者百合,现在,只剩下一片真空。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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