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生查子》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顾明远此刻翻检旧日时光,不是怀旧,是验伤。2014年10月17日,是他光辉的顶点;而今夜面馆里的那次对视,才是他认清“不见去年人”的残酷时刻。月上柳梢,灯市如昼,却照不见一个真实的自己。
那张纸条,在他钱包的夹层里,已经躺了整整三天。
薄薄的一片纸,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摩挲得起了毛,像一只垂死的蝶翅。上面那行字,他用指腹描摹过无数遍,每一个笔画都刻进了指纹里:
“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苹果社区北区3号楼B座1802。2014.10.17。”
2014年10月17日。
这个日期像一枚钢针,扎在顾明远记忆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那是《大河》的首映礼。北京百老汇电影中心。那一天,他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潮水般的掌声与赞誉,以为自己触摸到了艺术的圣殿。他以为那是开始,却没想到,多年后回望,那竟已是巅峰。
苏眠给的这个地址,不是百老汇,而是百老汇附近的一个住宅小区。
她在那里。
三年前的那一天,她也在那里。
顾明远不敢去。他像一只受惊的蜗牛,缩在自己的壳里——那个四合院的壳,那个“顾导”身份的壳。沈婉清的婚前财产公证像一道冰冷的符咒,贴在壳的内壁;赵鹏程的“知己知彼”像一双无形的手,随时准备捏碎这层壳。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哪怕是呼吸,都怕惊动了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每当夜深人静,沈婉清背对着他假装入睡时,他就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虚幻的光斑。光斑里浮现的是苏眠坐在茶室里的样子,是她拉着他袖子时冰凉的指尖,是那个刻着“Z”的银色打火机。
Z。
这个字母像病毒一样在他脑海里繁殖。赵鹏程。鹏程影业。照片水印。苏眠手机上的备注。
它们串联起来,形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而他被粘在网上,动弹不得,只能等着被蚕食。
第四天傍晚,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借口要去学校见一个研究生,提前离开了家。沈婉清坐在客厅的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在琴盖上敲击着一段无声的旋律,没有抬头,也没有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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