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觉得空气都要凝固了。
陈律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抬起头,看着顾明远。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职业性的、近乎冷酷的客观。
“顾老师,”陈律师开口,声音平稳,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顾明远心上,“这合同,从法律角度看,天衣无缝。甚至可以说,是资本对待内容创作者最成熟的模板之一。”
顾明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最终剪辑权归甲方,这在大制作里不算罕见。但加上第七条第三款的细化解释,意味着您在创作上完全没有话语权。您就是一个执行导演,或者说,一个高级技工。”陈律师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但最厉害的,是这最后一条‘保护伞’。它看起来是在保护您,但实际上,是将您和‘关联人员’的人身自由与名誉,完全质押给了甲方。一旦签署,您不仅是卖艺,您是卖身。您不再是导演,您是员工。是赵鹏程先生手里的一枚棋子,一个可以随时调用、也可以随时弃置的资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签了这合同,您这辈子,在艺术上,就死了。但在名利上,或许能活得滋润。这取决于您想要哪种活法。”
顾明远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口血。他想要的活法,从来不是这两种。他想要的是那条河,是那个能奔流的自己。可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死”和“苟活”两个选项。
“有没有……办法修改?”顾明远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很难。”陈律师摇头,“这种格式合同,对方没有修改的动机。除非您有同等量级的筹码去交换,否则,他们不会让步一分一毫。顾老师,我的建议是,如果您还想保留一点作为艺术家的尊严,这字,不能签。”
不能签。
这三个字,像判决书一样,回荡在顾明远的脑海里。
可如果不签,那张照片,苏眠,沈婉清,所有的一切,都将暴露无遗。
他谢过陈律师,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包间。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无处遁形。
第二件事,他试图找沈婉清沟通。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一只干枯的手。他推开客厅的门,没有看到沈婉清。钢琴盖着,琴键沉默,像一口合上的棺材。
他走到琴房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亮着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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