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是城市的疮疤?’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她。你也没把这话放进片子里。你说,这种话,怎么能不说呢?”
老周站起身,转过头看着顾明远。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两簇炭火。
“顾导,我看着你,从那个眼睛里有星星的小伙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以前拍东西,机器是热的,手是热的,心也是热的。哪怕拍的是穷山恶水,拍的是苦日子,可那里面有热气,有盼头。大家看了,会觉得,哦,原来还有人这么活着,原来咱们的国家是这样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顾明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烟草、机油和廉价肥皂的味道,这是一种来自生活底层的、真实的味道。
“可后来呢?你拍的东西越来越漂亮。画面亮了,颜色艳了,音乐配得跟大片似的。你拍工人,他们笑得跟朵花一样,可那笑是摆出来的,牙都露出来了,可眼里没光。你拍农民,他们住上新房子了,可我看着,觉得冷。那不是家,那是样板间。”
老周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沉痛的力度,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顾明远的心上。
“你以前拍的是‘人’,后来你拍的是‘典型’。你以前拍的是‘活着’,后来你拍的是‘宣传’。人凉了,顾导。人心凉了,拍出来的东西就凉了。观众不傻,他们看得出来。你那些奖,那些掌声,有多少是给片子的?有多少是给那个曾经‘敢拍真东西’的顾明远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顾明远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辩解,想说资方的压力,想说审查的制度,想说生存的艰难。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老周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精准地剖开了他这些年精心包裹的脓疮,露出了里面早已溃烂的肌理。
他不是被别人毁的。
他是被自己冻住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是啊,他曾经多么骄傲,骄傲于自己的“变通”,骄傲于自己在“体制内”游刃有余的能力。他把妥协叫作“智慧”,把阉割叫作“成熟”,把沉默叫作“体面”。他以为自己是在守护,守护一个位置,守护一个名声,守护一个家庭。却不知,他守护的,只是一具逐渐冰冷的躯壳。
“我……”顾明远终于挤出半个音节,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眼泪顺着他憔悴的脸颊滑落,滴在冲锋衣的衣襟上,留下深色的印记。这不是委屈的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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