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顾明远站在讲台之上,才知自己早已不是那个欲除弊事的“圣明”之人,而是被时代和学生审视的“弊事”本身。那句“肯将衰朽惜残年”,成了对他此刻苟延残喘最辛辣的讽刺。
周三下午,顾明远回到学校。
他特意早到了半小时,把车停在离文学院很远的一个偏僻角落,生怕那辆还算体面的奥迪A6被人认出是赵鹏程公司的配车。下车前,他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衣领。昨天那件羞辱性的红色唐装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学者”气质的打扮。但镜子里的那张脸,依然让他感到陌生——眼袋浮肿,眼神浑浊,嘴角那丝习惯性的、用于伪装的微笑此刻显得无比僵硬。
走进文学院大楼,熟悉的樟木味混合着纸张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种气味曾经让他心安,如今却只让他感到窒息。走廊里,几个研究生抱着书迎面走来,见到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顾老师好。”
声音参差不齐,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是以前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热忱,而是混杂着好奇、同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顾明远点点头,想挤出一丝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不听使唤。他能从那些年轻的目光中读出他们的想法:这就是那个顾导?那个拍出《大河》的顾导?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听说他去搞商业片了?还有网上那些八卦……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些目光。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内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口气压在胸口太久,带着血腥味。他以为回到学校就能找回一点自我,找回一点作为师者的尊严,却发现这里早已不再是避风港,而是另一个审判庭。
上课铃响前五分钟,他走进了阶梯教室。
原本喧闹的教室在那一刻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随后又恢复了嘈杂,但那嘈杂声里多了些别的东西——窃窃私语,椅子拖动的声音,还有人刻意压低的笑声。
顾明远走上讲台,放下教案。台下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像一百多面镜子,无情地反射出他的狼狈。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纪录片的伦理边界。
粉笔折断了一截,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今天我们讲纪录片的伦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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