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筠·《望江南》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顾明远枯坐在书桌前,目光缓慢扫过满纸文字,那些密集的印刷符号如同一艘艘驶过的帆船,然而读遍千帆过尽,竟寻不到半个字能成为他的救赎。那映在纸面上的脉脉斜晖,不过是油墨在灯光下的单调反光;那字里行间仿佛流淌的悠悠逝水,也只是勾起他种种不堪回首的往昔。他终于彻悟,这眼前过尽的千帆从来不是旁人,正是那个被他自己经年累月、一层又一层亲手剥下,如今散落一地再也拾掇不起的伪装。
深夜十一点,整座北京城的上空仿佛被一口巨大而厚重的铁锅倒扣着,气息沉闷,氛围压抑。天幕上看不见一颗星子,唯有经年不散的雾霾折射着下方城市的灯火,凝聚成一片浑浊的、病恹恹的橘黄色光晕。
顾明远没有打开房间的主灯,只让书桌角那盏旧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划出一圈清晰的界限,像茫茫黑夜中一座孤零零的岛屿,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书桌光滑的漆面上,静静躺着一册刚通过隐秘渠道辗转获取的《倦鸟知返》清样。
它的封面极其简陋,甚至称不上是正式的封面,不过是一张最普通的铜版纸,上面打印着书名与作者名,边缘切割得毛毛糙糙,并不齐整。
没有腰封,没有名家的推荐语,也没有任何条形码。
这就是一本书最原始、最赤裸的状态——清样。是印刷机刚刚吐出来、尚带着滚筒余温、还未经过市场任何粉饰与包装的、最直接的证据。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四个宋体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粗糙的纸面,触感涩然。
《倦鸟知返》。
苏眠亲手选定的这四个字,此刻如同四根纤细却冰冷的针,顺着指尖的神经一路刺上来,扎得他整只手都隐隐发麻。
她究竟是在含蓄地暗示,自己这只漂泊已久的倦鸟终有一日会迷途知返、归于旧巢?还是在辛辣地嘲讽,自己这只鸟早已羽翼折损、筋疲力尽,连掉头归去的力气都丧失殆尽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吸入肺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刺鼻的混合气味。
那是劣质油墨与廉价胶水交融的味道,浓烈、粗粝,像街头随处散发的广告传单,又像在暗巷中兜售的非法印刷品。
这气味与他记忆中书籍应有的、清雅沉稳的墨香截然不同,它散发着一股属于地下交易的、见不得光的隐秘与肮脏。
他终于翻开了第一页。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