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签下那些侮辱性的条款,他的脊梁骨就会折断一寸。那无数次折断的痕迹,累积成了第四道疤。
第五条:对苏眠的利用。
这是最让他无地自容的一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被苏眠的天真和热情所累。直到翻开那本《倦鸟知返》,直到读到那句“他享受被崇拜”。他才不得不承认,他也利用了苏眠。他利用了她眼中的星光,来填补自己婚姻的空洞;他利用了她年轻的身体,来确认自己尚未衰老的魅力;他利用了她对自己的依赖,来获得一种掌控他人的快感。他以为自己是飞蛾扑火,其实他是那只拿着放大镜,聚焦阳光将飞蛾灼烧的手。那份被他刻意美化的“爱情”,不过是一场关于虚荣的自渎。那自渎留下的心理污渍,是第五道疤,也是最腥臭的一道。
五道疤。
纵横交错,覆盖在他的灵魂上。
顾明远闭上眼,感到一阵眩晕。这些伤口,平日里被西装革履遮盖,被社交辞令粉饰,如今却被苏眠的笔尖挑开,被沈婉清的冷漠撒上盐巴。它们化脓,溃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叮——”
手机闹钟响了。
早上七点半。
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起床,洗漱,准备去学校上课。今天,他看着那个闹钟,像看着一个即将敲响的丧钟。
他机械地起身,洗澡,换衣服。
水温很高,蒸汽弥漫。他站在花洒下,用浴球狠狠搓洗身体,尤其是胸口那道已经结痂的血痕。他要洗掉那股味道,洗掉那个叫“陆远”的男人的影子。
可是,无论怎么洗,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腐朽味依然存在。
穿上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那是沈婉清去年给他买的。他系上扣子,遮住了胸口的伤痕。看着镜子里那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他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也许一切都没发生,也许那本书只是个噩梦。
直到他走出卧室,看到玄关处那本被随意丢弃的《倦鸟知返》。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顾明远没有碰它。他拿起公文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在他开门的瞬间亮起。
惨白的光线,照亮了空荡荡的走廊。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透过狭窄的门缝,看了一眼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家。门半掩着,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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