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接一碗的暗褐色浓汤被舀进粗瓷碗里,由火头军端着送进各个帐篷。
伤兵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几个胆子大的,学着许战的样子仰脖子往下灌,喝到一半便干呕不止,涎水混着酸液从唇边淌下来,却被身旁的同袍按住肩膀,硬灌了下去。
更多的人是捏着鼻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喉咙里送,每吞咽一口,五官便拧成一团,连连倒抽冷气。
许清欢没有在帐内久留,吩咐李胜搬了一把旧木椅摆在帐外的槐荫下,又命火头军将各顶营帐四面的毡布卷起,让穿堂的热风灌进去。
“五月的天捂着毡帐,里头跟蒸笼没两样,帐里的伤兵本就虚乏,再这么闷下去,不等药起效,人先中了暑热。”
许清欢坐在木椅上,对站在一旁的老孙交代了一句。
老孙应了声,带着两个学徒去各帐逐一卷帘。
铁兰山没有走,负手站在许清欢右侧三步开外的日头底下,这位老将半眯着眼,视线落在伤兵营的帐篷群上。
五月下旬的热浪在营地上空涌动,酸醋与膻腥交织,引得远处巡营的甲士频频侧头张望。
一刻钟过去了。
帐篷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偶尔传出的低声呻吟和翻身时草垫窸窣的响动。
又过了一刻钟。
最先出声的,是靠近营门的那顶大帐。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帐中穿透出来,在午后沉闷的热气中传出去老远,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疼!嘶啊!”
那声音是真真切切,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帐帘被卷起的大帐内,情形一览无余。
靠近帐门的那个病卒双腿蜷缩着往榻角滚去,两只手捂着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水,双眼瞪得极大,整张脸疼得变了形。
第二顶帐篷里更甚,一名断了左臂的伤兵直接从草榻上翻滚下来,摔在地上后用残存的右手去抓身旁的木柱,指甲嵌入粗糙的木纹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哀嚎声在整个伤兵营里蔓延开来。
几名火头军端着空碗从帐中退出来,面无血色,其中一个年纪小的新兵腿肚子直打哆嗦,手中的木托盘“啪嗒”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巡营的甲士队长快步走到营门前,手按刀柄,朝帐内张望了一眼,脸色一紧,队长回过头,视线越过那几名手足无措的火头军,落在槐荫下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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