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北莽王宫的风,比白日更加凛冽。
高墙之外,雪花被狂风卷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在宫殿檐角不断盘旋,又落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宫墙上的铜铃被风吹动,偶尔发出一两声低哑的鸣响,像是这座古老宫殿在暗夜中的叹息。
远处的山脊线已经完全被黑暗吞没,与夜空的边界模糊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只有偶尔掠过云层的月光,在山巅的积雪上勾出一线极淡的银白。
而偏殿之中,炭火烧得正旺。
几只青铜炭炉被安置在殿内四角,炉膛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暖黄色的火光映照在殿内的几根朱漆立柱上,将那些雕花描金的纹路照得明灭不定。
暖意沿着地面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让原本清冷的宫殿多了几分温度。
秦牧依旧坐在桌案前,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两壶,壶口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气,可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喝了。
地图也已经被收起来,和那些散落的密折一起叠放在桌案一侧,边角被一只青瓷镇纸压着。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打算继续谈政事了。
姜昭月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刚刚从王宫书库里找来的古籍,是一册记录北莽历代风俗的旧书,书页已经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
她翻了两页,目光却始终没有真正落在那些字行之间,视线在纸面上虚虚地浮着,像是透过那些字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秦牧,见他依旧靠在椅背上没有动,便轻声开口。
“公子。”
“嗯?”
“时候不早了。”
秦牧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殿门看向窗外。
窗棂上糊着一层薄纱,将外面的夜色滤得更加朦胧。
他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方才还有一线暗蓝色的天光,此刻已经尽数沉入黑暗之中,只剩下廊下几盏纸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摇晃晃地亮着。
“确实。”他说着,伸了个懒腰,肩背的关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该睡了。”
姜昭月轻轻点头,正要将手中的古籍合上放回书案,旁边却忽然传来一道轻笑。
“公子终于舍得睡了?”陈若瑶靠在软榻上,身上搭着一件薄毯,姿态松散得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刚才一直安静地听着两人的谈话,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银簪,指尖沿着簪身的纹路来回拨弄,像是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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