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抬起头,迎上金章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青铜灯跳动的火焰,也映出金章肃然的面容。他没有立刻回答“愿”或“不愿”,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衡量那盘“险棋”的所有格子与陷阱。石室里的阴凉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灯焰还在不安地摇曳。终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如同戈壁中历经风沙的磐石:“侯爷,棋局凶险,牧知晓。但牧的父亲,亡于丝路盗匪;牧的半生,飘零于商路之间。若能以此身,为后来者凿开一条更安稳的商途,牧,万死不辞。”
金章看着他,缓缓点头。没有多余的赞许或承诺,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子,递了过去。石子温润,表面刻着一个极简的、如同水流交汇的符号。
“这是‘平准’的暗记。到了赤谷城,若有紧急,可持此物去城西‘胡杨客栈’,找掌柜老胡。他是我们的人。”金章的声音压得很低,“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活着,其次是观察和判断,最后才是接触和拉拢。乌孙王庭的水很深,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些自称亲汉的贵族。”
陈牧接过石子,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牧明白。”
“三日后出发。阿罗会为你准备好商队护卫的身份、路引、货物和必要的金银。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关中商贾‘陈氏’派往西域探路的护卫头领,祖上曾在陇西与羌人贸易,通晓几种胡语,为人谨慎,武艺尚可,但不过分显露。”金章顿了顿,“还有,若遇到匈奴人,或疑似匈奴探子,尽量避开,不要冲突。你的目标不是他们。”
“是。”
“去吧。好好准备。”
陈牧躬身行礼,转身随阿罗离开了石室。石门关闭的沉闷声响在身后响起,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金章独自在石室中又站了片刻,才吹熄了青铜灯,沿着狭窄的通道回到地面。当她推开书房暗门时,窗外已是晨光熹微。长安城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远处传来隐约的晨鼓声,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悠长。
她没有休息,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案上堆着几卷新送来的文书——有关关东旱情的邸报、桑弘羊关于“汉乌商盟”初步构想的简牍、赵破奴从河西发来的军情简报,还有几份来自秘社不同渠道的零散消息。她揉了揉眉心,开始逐一翻阅。
接下来的三天,博望侯府表面平静,内里却如同上紧发条的机括,有条不紊地运转着。陈牧在阿罗的安排下,迅速熟悉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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