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的时候,陈远的眼眶是红的,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他只是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退后一步,站得笔直,像一棵刚被浇过水的、年轻的、挺拔的白杨树。
赵远航走到我旁边,看着陈远,看了几秒钟。
“你长得真像他。”他说。这是第二次说这句话了。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感慨,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更实在的、更温暖的、像冬天的阳光一样的东西。
陈远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远处,吉普车的引擎声又响了起来。司机很准时,说好了这个时候来接我们,一秒都没差。车子从公墓门口的那条路上缓缓驶来,在午后的阳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赵远航转过身,朝车子走去。他的步子很轻快,三十二岁的步伐,像踩在云上。
我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座墓碑并排立在午后的阳光里,黑色的花岗岩泛着温润的光。墓碑前面的平台上,那束干枯的花还在,那几枚硬币还在,那瓶没开封的白酒还在。
“陈海生烈士之墓”。
“赵远航烈士之墓”。
我转过头,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重,砰的一声,像潜艇舱门关闭时的回响。吉普车发动了,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窗外的松柏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墓碑一排一排地消失在视野里。
陈远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回头。
赵远航坐在我旁边,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地敲着什么节奏。不是鼓点,不是拍子,而是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无声的、像潜艇发动机一样的节奏。
“赵远航。”
“嗯。”
“明天八点。”
“嗯。”
“军区报道。”
“嗯。”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三十二岁的赵远航,没有眼镜,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锐利的、冷静的、像激光测距仪一样的眼睛。
“陈海生。”
“嗯。”
“咱们这次,算是活了第二次了。”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车子驶出了公墓的大门,驶上了回城的公路。窗外是深秋的北京,天高云淡,银杏叶黄了一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远处的天际线上,城市的轮廓在午后的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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