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岁的人,一辈子的重量,浓缩在这一小盒粉末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赵远航也抱着他自己的。他低头看着那个深红色的木盒,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你知道的——一种你在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你突然对你眨了眨眼,你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你的那种表情。
“你说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赵远航问。
“骨灰。”
“谁的骨灰?”
“你的。”
“我不是在这里吗?”他用下巴指了指自己,“三十二岁,活得好好的,昨天还喝了六瓶啤酒。”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也不知道。我们两个就那样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各自抱着一个写着各自名字的骨灰盒,站在各自的墓碑前面,像两个被时间开了一个巨大玩笑的人。
陈远走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骨灰盒上,又落在赵远航怀里的骨灰盒上,又落在我脸上。
“爷爷。”他叫了一声。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们一定要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锚一样的东西。
“我在龙国等你们。”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的、棱角分明的、像我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年轻的、冲动的、燃烧的亮,而是一种更深处的、被压在水底很久的、终于浮上来的亮。
我笑了。
我把骨灰盒小心地放回墓穴里,盖上了盖板。赵远航也放了回去。
然后我转过身,一把搂住了我的孙子。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抗拒,是意外。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他的手臂抬起来,环住了我的后背。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年轻的、滚烫的温度。
“咱们这也算是团聚了。”我说,声音有点哑。
他没有说话。他的脸埋在我的肩膀上,我感觉到那里的衣服湿了一小片。很热,比阳光热。
赵远航站在旁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走开。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们,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拍了拍陈远的后背。
“放心。”我说,声音沙哑但很稳,“我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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