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
赵远航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走过三排,又走过三排,在一排看起来跟其他排没什么区别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你知道的——一种在荒谬到了极点的事情面前,你除了笑什么都做不了的笑。
“快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的东西,“你躺这里呢。”
我走过去。
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打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碑面上刻着字,金色的,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陈海生烈士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龙国海军潜艇部队,‘龙鲸’号核潜艇艇长。2089年执行任务时光荣牺牲。”
再下面是生卒年月。生年是对的,卒年——2089年。
那一年,我四十岁。
墓碑前面有一小块平台,平台上放着一束花。已经干枯了,花瓣变成了深褐色,枝叶蜷缩在一起,但还保持着花束的形状。看不出是什么花,也许是菊花,也许是百合,也许是别的什么。花的旁边还有几枚硬币,一包未拆封的香烟,一小瓶白酒,瓶盖上积了一层灰。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人留下的。也许是某个不认识我的人,在某一个普通的日子里,路过这座墓碑,停下来放了一束花。也许是我的儿子,在某一个我不敢去想的日子里,一个人来到这里,坐了一个下午。也许是陈远——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陈远。他的目光落在那束干枯的花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赵远航已经走到了旁边的那一排。他的步子比刚才慢了很多,慢得像在丈量什么。
“赵远航。”他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很轻。
我走过去。墓碑上写着:“赵远航烈士之墓”。同样的黑色花岗岩,同样的金色字体,同样的生卒年月。他牺牲的时候,三十二岁。
“你看。”赵远航指了指墓碑的右下角。那里刻着一行小字:“与陈海生烈士合葬”。
我们两个人,葬在同一个墓穴里。
赵远航站在自己的墓碑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了起来。
“陈海生,一百多年了,你还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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