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的操控台是机械式的。旋钮要用手拧,阀门要用手扳,舵轮要用手掌推。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力气,需要手感,需要肌肉记忆。你拧了十年阀门,你的掌心就会有老茧。你扳了十年开关,你的手指就会记住每一个开关的位置、行程和阻力。
而现在,一切都在屏幕上。用手指轻轻一点,数据就跳出来了。再用手指轻轻一划,指令就发出去了。没有旋钮,没有阀门,没有需要用手掌推的舵轮。一切都是安静的、平滑的、精确到小数点后第六位的。
比我那会儿先进不少。比我那会儿——我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咀嚼了一遍,觉得有点好笑。我那会儿。一个四十一岁的人,站在一艘比他年轻一百多年的飞艇上,心里想的是“我那会儿”。
飞艇的速度稳定在一百二十节。舷窗外的大海已经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深蓝,没有岛屿,没有船只,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海,只有天,只有那条看不见的、通往太平洋中心的路。
我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木箱。
林岳峰派人抬上来的那个木箱,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舱室的地板上。深褐色的木板,边角包着铜皮,箱盖上的铜扣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我蹲下来,打开箱盖。
烟还在。码得整整齐齐的,中华、熊猫,还有那些白色硬盒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烟。烟下面,那两瓶茅台的瓶盖若隐若现。我伸手摸了摸那些烟盒,手感很好,硬挺的纸盒,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我拿起一盒中华,在手里转了一下。红色的包装,金色的字体,天安门的图案。一盒好烟。在这个时代,这种烟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一天的工资。在林岳峰的那个时代——不,在我们的那个时代,这种烟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我不抽烟。从来没有抽过。在“龙鲸”号上服役的那些年,艇上有明文规定——舱内禁止吸烟。潜艇内部的空间是封闭的,空气是循环利用的,一根烟产生的烟雾和焦油会在通风系统里滞留很久,影响空气质量,也影响设备。所以没有人抽烟。二十年,没有一个人在“龙鲸”号的舱内抽过一根烟。
赵远航说得对。甲午海战的时候,我喝的是咖啡,不是烟。咖啡苦,但苦能提神。烟不一样,烟是另一种东西。烟是你在不需要提神的时候,在你想放松、想发呆、想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才会点上的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
手指在烟盒上停了几秒钟。然后我把那盒烟放回了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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