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过。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看不到外面的光,不知道船在往哪个方向开,不知道漂亮国海军有没有追上来,不知道龙国航母编队群的舰载机有没有升空警戒。他只能坐在那层潮湿的、发霉的稻草上,背靠着冰凉的铁皮墙壁,听着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不知道是炮声还是海浪声的、模糊的、沉闷的轰鸣。
不过好消息是,他不用挨打了。北洋水师的水兵们在最初的愤怒宣泄完之后,似乎对这个蜷缩在小黑屋里、穿着漂亮国军装、已经不再挣扎也不再反抗的人,失去了继续挥拳头的兴趣。但他们找到了另一种方式。
北洋舰队的部队,每天的工作几乎变成了吃饭、睡觉、到他的静室门口骂他。那些穿着蓝色军装的水兵们,在完成了甲板冲刷、炮管擦拭、弹药清点、损伤修补等一系列他们在这个时代能做的、为数不多的日常工作之后,最大的消遣,就是三三两两地聚在那扇紧闭的舱门外面,隔着那层薄薄的铁皮,对着里面那个看不见的人,骂上几句。
骂的内容五花八门。有人骂他是“洋鬼子”,有人骂他是“二鬼子”,有人骂他“穿那身皮就不怕半夜做噩梦”,有人翻来覆去只会骂“不要脸”三个字,骂完之后自己觉得不过瘾,又站在门口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特别不要脸”。有人骂着骂着忘了词,回头问战友“咱们刚才骂到哪了”,战友说“骂到他祖宗十八代了”,那人点点头,转回头继续骂“你祖宗十八代都不是好东西”。有人不骂人,只是蹲在门口,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对着门板说:“你说你这是图啥呢?漂亮国给你啥好处了?给你多少钱?给你多大官?值当的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没有人回答。门里面从来没有人回答。但那些水兵们不在乎,他们骂完了,说完了,发泄完了,拍拍屁股站起来,该干嘛干嘛去。第二天吃完饭,又来了。
致远号被我们的舰船拖着,勉强漂在水面上。一根粗重的拖缆从航母的舰艉垂下来,连接着致远号的舰艏。那根缆绳绷得很紧,在船体的每一次晃动中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像琴弦被拨动一样的嗡鸣。致远号的螺旋桨已经不转了——不知道是最后那发炮弹打断了主轴,还是轮机舱里的水终于淹过了锅炉的炉门,蒸汽压力掉到了零。它只是被拖着,像一头受了重伤的、被同伴用身体扛着的、还在喘气但已经游不动的老鲸,静静地跟在航母的后面,在漆黑的海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很快就消散了的尾迹。
勉强飘在水面上。船体的倾斜角度停在了二十度左右,没有再继续增加。抽水机还在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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