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永安二十七年,秋,霜风骤起,席卷京华。
皇城的琉璃瓦被连夜的冷霜覆上一层惨白,晨光斜落,映不出百年王朝的恢弘盛景,反倒衬得整座紫禁城萧索空寂,处处透着朽木将倾的颓败。御史台的值房清冷寂静,窗棂外是簌簌飘落的枯叶,窗内是萧琰执笔凝思的孤影。他指尖压着厚厚一叠卷宗,纸页层层叠叠,写满了江南洪涝灾情、西北边军溃弊、地方官吏贪腐的罪证,笔墨沉凝,字字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萧琰今年三十有二,入仕十二载,从一介寒门新科进士,熬到如今的御史中丞。身居言官要职,掌监察百官、弹劾奸佞之权,在外人看来,他年少得志、身居要位,是朝堂之中前途无量的新锐重臣。可唯有萧琰自己清楚,这十二年宦海沉浮,他见过的从不是盛世清明、朝堂公理,而是层层叠叠的腐朽、藏于衣冠之下的贪婪,是乱世将临前,彻底崩坏的人心世道。
世人惯于称颂大晟百年基业,说四海承平、国泰民安。可身在局中,萧琰早已看透,这所谓的盛世,不过是权贵勋贵粉饰出来的虚假皮囊。内里早已蛀空溃烂,皇权孱弱、外戚专权、宦官窃政、党争不休、苛税连年、民不聊生。乱世从不是一夜崩塌的倾覆,而是日复一日的溃烂,是人心先烂,社稷再倾。十二年浮沉,他遍历朝堂百态,看透君臣伪善、同僚凉薄、权贵贪婪,终是彻悟一句话:乱世最真见人心,浊朝最明辨善恶。
他的半生清醒,皆来自半生血泪。萧琰本是青州望族,萧氏世代书香,累世忠良。其父萧景渊,曾是当朝御史大夫,一生刚正不阿,以肃贪治乱、匡扶社稷为己任,从不趋炎附势,从不畏惧权贵。彼时朝堂太尉司马睿权倾朝野,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暗中克扣三边塞外军饷,中饱私囊,致使边军粮草断绝、甲胄残破,无数戍边将士冻饿而死,边境防线日渐松弛。满朝文武畏惧司马睿权势,无人敢言一字,唯有萧景渊连夜上奏,罗列其二十三条大罪,字字铿锵,句句诛心,誓要为国除奸、整肃朝纲。
那一夜的血色火光,是萧琰一生无法磨灭的印记。刑场之上,父亲临刑无惧,只留下一句遗言:朝堂浊乱,人心贪妄,乱世将至,守心最难。彼时的萧琰尚且年少,满心悲愤,只恨奸佞当道、世道不公,却尚未真正懂得,父亲口中的人心贪妄、乱世之祸,从不止于一两个权奸,而是整个朝堂的集体溃烂,是无数衣冠之人的集体失心。
蛰伏三年,萧琰隐姓埋名,寒窗苦读,磨去少年戾气,沉淀心性风骨。他没有选择隐世避俗、苟且偷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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