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纳波利斯郊外,还是那个废弃的已经稍微改建的农仓。
灯光昏黄,空气里混着机油、焊锡和灰尘的气味,以及宁静,暂时还没有人说话。
长桌还是那张长桌,桌上的卫星照片收进了文件袋,取而代之的是三台并排的机柜:一台软件定义无线电、一台高功率发射机、一台时频基准单元,指示灯一排排亮着,机柜侧面还贴着没撕干净的出厂标签,这套东西是全新的,崭新的,花了大价钱定制的。
角落里,一个戴实验室工牌的男人蹲在天线基座上,手里拿着激光测距仪,对着那面七点三米碳纤维抛物面反射面,一遍一遍地校。他叫雷·惠特克,前NASA深空网络的射电系统工程师,戈尔德斯通站干了十四年。
他把测距仪的靶点对准反射面边缘的第三个刻度点,读数跳了一下,他眯起眼,又校了一遍。
他校得很慢,很细,手指在测距仪上按得很稳,但他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在心里默数着:这是离开戈尔德斯通之后,他校的第七台天线,前六台,没有一台让他满意过,不是精度不够,是别的东西——那些天线都是旧的,二手零件拼的,底座锈了,馈源蒙着灰。
他每次校完,都想问一句:你们就拿这个跟深空说话?
这台不一样,这台是新的,他蹲在这里,心里那点职业性的计较,总算落了地,可落地之后,他又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自己离开戈尔德斯通那天,在门禁卡上交签字时,手指顿了顿,他在那里干了十四年,听了一辈子别人的信号,现在,他要亲手往天上送一段不属于任何航天局的信号了。
旁边,一个退役舰载机飞行员抄着手靠在机柜上,盯着那排指示灯,也不说话。他左臂还留着驾驶舱遮阳晒出的分界线,四个月前他还开着民航的波音,现在他坐在这间谷仓里,等一个信号。
他的目光从那排指示灯上移开,落在那台时频基准单元上,铯钟的读数一跳一跳的。
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他飞了二十多年,从F-18到波音,从来都是听塔台的指令,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没人给他指令,没人告诉他该往哪飞,也没人告诉他这段编码送出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把目光从铯钟上挪开,去看墙角的阴影,阴影里什么都没有。
汉娜站在长桌尽头,她在这里充当指挥者的角色,她还有一个身份,社会工程学深有造诣的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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