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答。他抬头看天,晨雾正在散,天露出蟹壳青的底子,东边泛出鱼肚白。再过一刻,太阳就该出来了。
“陛下,”他说,“臣是钦天监的官,只管天,不管地。但臣读过《禹贡》——禹别九州,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可《禹贡》没写,海外的山,海外的川,归不归禹王管。”
他顿了顿,手指划过星图,停在空白处。
“但郭公的星图写了。郭公在星图边角注了行小字,臣昨夜才看清——”他凑近,一字一字念,“‘极西之地,星宿易位,然北辰不移。北辰所指,即天心所向。’”
朱允炆跟着念:“北辰所指,即天心所向……”
“是。”林远之收拢星图,声音低下来,“所以陛下在哪儿,天心就在哪儿。这岛的天是新的,可北辰没变——北辰没变,天心就没变。”
晨风吹过溪面,水纹一圈圈荡开,把朱允炆的影子搅碎。他盯着那破碎的影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便好。”他说,“天心在,大明就在。”
第三天薄暮,施进卿的船来了。
不是战船,是艘二百料的货船,吃水很深,船舱堆满麻袋。施进卿跳下船时,林远之正在测日影——圭表的影子斜投在沙滩上,他蹲在那儿,拿炭笔在桑皮纸上记数。
“林大人好兴致。”施进卿走过去,靴子踩在沙上,沙沙响。
“不是兴致,是活命。”林远之没抬头,笔尖在纸上点了点,“这岛的日影,比旧港短一寸二分。若按旧港的潮信表行船,得搁浅。”
施进卿挑眉。他这才看见,沙滩上不止一个圭表——大大小小七八个,有的是工部造的铜圭,有的是临时削的木棍,还有块平石板,上面刻着刻度。
“这些都是……”
“都是宝贝。”林远之终于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工部王匠人造的,用的是郭公《授时历》里的算法——一个圭表测不准,就造十个,十个测不准,就造百个。测到准为止。”
他顿了顿,看向施进卿。
“施宣慰,陛下在岛上这三天,我们测了日影一百七十六次,潮位三百二十次,风向四百五十八次。现在这岛的天时、海时,比旧港的县志记得还清楚。”
施进卿不说话了。他看向远处——沙滩那头,几个工匠正在搭棚子,看样式是观星台的地基;溪边,太医院的医正带着两个药童在采药,篮子里堆满叫不出名的草叶;更远的林子里,翰林院的编修们摊开纸笔,对着棵奇形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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