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还有五日。”
“嗯。”郑和点点头,走进船舱。
舱里供着妈祖像,像前的长明灯晃了晃。他在案前坐下,摊开《海灯录》,翻到最新一页。纸上是空的,墨迹还没干——是今早写的:“永乐三年十月初九,抵古里。港中传言,‘白旗星船’朔望现身,拜北斗。”
他提笔,在“朔望”二字旁批了行朱砂小字:“下次望日,十月十四。宜观天。”
又翻回前一页。那是锡兰山飓风后的记录:“九月初三,飓风过锡兰山。我船队损船二,亡七十三人。然飓风前日,有渔船见‘白旗星船’西遁,遁时张满帆,似预知风雨。”
朱砂批注:“彼知天时,甚于钦天监。”
笔尖在这里顿了顿,洇开一小团墨。郑和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出京前,在钦天监查的一卷旧档。那是洪武二十八年的《晴雨录》,记的是当年各月的天气。他在里面找到一条:
“洪武二十八年七月初七,京师骤雨。钦天监博士王恂,于雨前一日奏:‘明日未时三刻有雨,雨量三寸七分。’是日,雨果至,量三寸六分。”
差了一分。
可就是这一分,让当时的监正把王恂叫去,问了整整两个时辰。问的不是为何算准,而是为何没算准。
“天象可测,雨量难量。”王恂当时答,“臣能算天时,不能算人心——人心动,则地气动,地气动,则雨量变。这一分,是变数。”
“变数在何处?”
“在……江南。”
后来王恂死了,这卷《晴雨录》被封存,再没人提过那一分之差。直到建文四年,燕王破京前夜,王恂的徒弟林远之,从观星台的地宫里,偷走了师父的手稿。
郑和合上册子。他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古里港的落日正沉进海里,把天边染成血色,海面则是一片暗紫,像淤血。在这片血色与淤血之间,那些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像水鬼的手,从海底伸出来,想抓住什么。
他看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丝光被海吞没。
“来人。”他朝舱外说。
小内侍探进头。
“去,把钦天监的胡博士请来。带上浑天仪的小样,还有《大统历》的推步表。”
同一夜,古里以西二百里,一座无名珊瑚礁上。
林远之蹲在礁石边,看着海水退潮。潮水退得很慢,一寸一寸,露出底下惨白的珊瑚骨架,骨架缝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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