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公公,这……这是何意?”
“立标。”郑和走到案前,摊开一卷海图。图是新绘的,墨迹还没干透,从满剌加到古里,从古里到忽鲁谟斯,沿海的港口一个个标出来,每个港口旁都画了个小圈,圈里写着“立柱处”。
“你可知为何要测海?”
“为……为行船?”
“不止。”郑和的手指划过海图,从忽鲁谟斯一路向西,停在一片空白处,“为的是,让这海上的每一处,都有大明的尺。有了尺,才能量天,能量地,能量这海有多宽,这岸有多远。等尺立满了——”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空白处,用力一摁,在纸上摁出个凹痕。
“等尺立满了,那‘白旗星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撞在尺上。因为这片海,每一寸,都被咱们量过了。量过的地方,就是大明的地方。”
马欢盯着那个凹痕。纸很薄,被指甲戳破了个小洞,日光从洞里漏出来,在地上投出个光斑,晃晃悠悠,像只眼睛。
“可公公,”他小声说,“那船……真在忽鲁谟斯么?”
郑和不答。他从案下抽出另一卷纸,是昨夜刚从南京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打开,是锦衣卫的密报,只有一行字:
“查,洪武二十八年,钦天监博士王恂,曾奏请重修《四海图》。奏曰:‘西洋有忽鲁谟斯,其地北极出地廿三度七分,与中原异。宜遣使实测,以正历法。’太祖批:‘缓议。’”
他盯着“廿三度七分”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马欢。”
“在。”
“去把钦天监的胡博士请来,带上他的仪器。再派人去港里,找最好的石匠,我要在忽鲁谟斯港,立第一根铜柱。”
“那铜柱……刻什么字?”
郑和提笔,在纸上写了八个字,推过去。
马欢接过纸,念出声:
“极西测影,永镇海疆。”
同一夜,忽鲁谟斯以西一百五十里,沙漠边缘的绿洲。
林远之蹲在水塘边,看着水里的倒影。一弯下弦月挂在天上,惨白,像片剪下来的指甲。月影投在水里,被波纹打碎,碎成一片片银鳞,晃得人眼晕。
“林大人,测好了。”王匠人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托着个铜盘,盘里不是水,是细沙。沙上插着三根铜针,针尖指着三个方向。
“沙盘仪?”林远之接过来,借着月光看。沙是筛过的,极细,铜针的影子投在沙上,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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