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咱们的《授时历》,该重修了。”
“重修?”
“嗯。”林远之把纸卷起来,用细绳捆好,塞进一个竹筒里,“郭公的历,是以大都为准,测的是三十二度的天。咱们现在在二十三度,用他的历,就像用夏天的尺量冬天的布——布缩了,尺没缩,量出来全是错的。”
“可……怎么修?”
“从这儿开始修。”林远之指着那个数字,“以廿三度八分为新基准,重测全天星宿,重算二十四节气,重定朔望弦晦。等修成了,这就是《镇海历》——是咱们的历,是这廿三度八分的天的历。”
王匠人盯着竹筒。筒身被手摩挲得发亮,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南京钦天监,第一次见到《授时历》手稿的情景。那稿子藏在紫檀木匣里,匣开时,有股陈年的墨香,混着樟脑味,扑鼻而来。稿纸是御用的宣纸,纸边印着龙纹,字是工楷,一笔一画,稳得像山。
可那山,已经倒了。
倒在一场大火里,倒在一夜兵乱里,倒在万里之外,这片陌生的沙漠边缘。
“林大人,”他声音发涩,“咱们……真能修成么?”
“不知道。”林远之很诚实,“可修不成,也得修。不修,咱们的尺就永远是歪的。歪尺量出的路,走着走着,就走到绝境里去了。”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急。帘子一掀,施进卿钻进来,满头是汗,胡子上沾着沙粒。
“林大人,有消息。”
“说。”
“忽鲁谟斯港,郑和在立铜柱。柱高九尺,顶铸浑天仪,刻《大统历》节气。柱基埋七尺,填南京五色土。已经立了三根,一根在码头,一根在市舶司,一根在城外的山岗上。”
林远之站起来。毡毯上的算筹被带倒,哗啦一声,散了一地。他盯着施进卿,看了三息,问:
“柱上刻什么字?”
“极西测影,永镇海疆。”
“极西测影……”林远之重复这四字,忽然笑了。笑声很短,一现即逝,像刀锋划过皮肉。
“他倒会挑地方。忽鲁谟斯,北极出地廿三度,确是极西——再往西,就是大食,是拂菻,是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地方了。”
“咱们怎么办?”
“咱们也立。”林远之说。
施进卿愣住了:“立什么?”
“立尺。”林远之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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