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那根,指着正北;稍短的,指着西北;最短的,指着正西。
“按这三针的夹角算,”王匠人说,“咱们现在的位置,在北纬二十三度八分,东经四十八度二分。比上个月,又往西移了三度。”
“二十三度八分……”林远之喃喃重复。他从怀里掏出那卷桑皮纸星图,翻到最新一页。页边写满了算式,墨迹叠着墨迹,有些地方被汗渍晕开了,但还能看清最底下那个数字:
“南京北极出地,三十二度四分。”
差八度六分。
他盯着这个差数,看了很久。水塘里的月影晃得更厉害了,有风从沙漠来,带着沙粒,打在水面上,噗噗作响。
“王匠人。”
“在。”
“你说,郭公当年定《授时历》,为啥非要选冬至测影?”
“因为冬至日影最长,好量。”
“是,可也不全是。”林远之抓了把沙,让沙从指缝漏下去,落在沙盘仪上,盖住了铜针的影子,“还因为冬至是阴极之至,阳气始生。从这一天开始,日影一天天短,白昼一天天长。量冬至的影,就是量这一‘始’——始发,始动,始变。”
他顿了顿,看向西方。那里是沙漠,一望无际,月光下的沙丘像凝固的浪,一座接一座,涌向看不见的尽头。
“咱们现在,就在一‘始’里。从南京的三十二度,始到这儿的二十三度。这八度的差,就是咱们的‘冬至影’——量出这影,才知道咱们离‘家’有多远,才知道要往哪儿走,才能走回去。”
王匠人不说话了。他低头看沙盘仪,沙子漏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铜针的针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最长的那根针,针尖微微颤着,颤得极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林大人,”他忽然说,“这针……指着正北,可北辰的仰角,只有二十三度。在南京,是三十三度。这十度的差……”
“是天的倾角。”林远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天倾了,所以咱们的尺,也得倾。倾着量,才能量准。”
他走回帐篷。帐篷很小,地上铺着毡毯,毯上摊着星图、算筹、几卷写满算式的纸。他在毯边坐下,提笔,在一张新纸上写:
“永乐五年三月初三,于忽鲁谟斯西绿洲测。北辰出地廿三度八分,较南京差八度六分。镇海三星西偏一度二厘。”
写完,他搁笔,看着那些数字。墨迹在月光下是黑的,像干涸的血。
“王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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