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西洋番人?”周云轩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天然的轻蔑与警惕,“夷狄之辈,安知天道?其星野划分,荒诞不经,岂可与我中华正统天学相提并论?郑太监当年带回的,多是奇技淫巧与方物贡品,于天道正朔,无甚裨益。那些散页,怕是后人伪托,或翻译谬误,不看也罢。”
徐光启低下头:“是,弟子明白。” 但眼中那簇好奇的火苗,并未完全熄灭。他在松江老家时,就曾听跑海的亲戚提过,佛郎机人(葡萄牙)的船只如何巨大,他们的罗盘和观星器具如何精巧。那些传闻,与钦天监里这套沿用百余年、似乎已与真实星空渐行渐远的算法仪器相比,在他年轻的心中激起了微妙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宦官服饰的少监匆匆登上观象台,尖声道:“周监正,皇上有旨,宣您即刻至文华殿见驾!”
文华殿?这个时辰?周云轩心中一惊。嘉靖皇帝近年来醉心道教斋醮,对天文历算虽也关心(主要用于择吉和验证“祥瑞”),但极少在此时召见。他不敢怠慢,整理衣冠,对徐光启匆匆交代几句观测事宜,便随那少监下了观象台。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徐光启独自走到观象台边缘,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手抄小册子。册子没有封面,里面的字迹并非汉字,而是用一种弯曲的字母写成(拉丁文),是他用三匹松江棉布,从一个常往来于澳门与广州的香山澳通事(翻译)那里换来的。那通事说,这是佛郎机国一个“学士”所著的《天体运行论》摘要抄本。
徐光启看不懂全部文字,但他能看懂里面的几何图形、数学公式,以及那幅将太阳置于中心、诸星环绕运行的星图草稿。这种颠覆性的图景让他战栗,却也让他着迷。尤其是其中关于“行星运行不均匀性”的数学描述,似乎隐隐能与他观测到的那颗客星的“微小波动”对应上……
他抬头,望向北方的星空。紫微垣的群星在初春的夜空中清晰可见,那颗暗红的客星,依旧在它不该在的位置上,沉默地闪烁着,仿佛一只嘲弄的眼睛。
“天道……真的只有一种算法吗?” 年轻的徐光启,在心中发出了无人能闻的疑问。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马六甲海峡。
这里已不是大明的“满剌加官厂”,而是葡萄牙人口中的“马六甲要塞”。1511年,葡萄牙舰队用猛烈的炮火轰开了这座控制东西方贸易咽喉的城邦,将其变成了前往香料群岛和中国的前进基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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