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饷直拨处’。每年八十万两,分四批发放,每批二十万两,由京城直接解送到锦州大营。中间没有一个文官能碰到这些钱。”
袁崇焕的手开始发抖。他在辽东打了这么多年仗,最头疼的不是建虏的骑兵,而是朝廷的银子永远发不到位。说好的饷银到了山海关就变成了七成,到了宁远就只剩下五成,等到分到当兵的手里,连三成都不到。他为此骂过娘、上过疏、跟户部的官员拍过桌子,每次都是不了了之。现在这个刚登基的新君,直接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用一种他想都不敢想的方式。
“陛下……”袁崇焕的声音竟然有些发涩,“臣斗胆问一句,这笔银子,从哪里来?”
朱由检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把杯中的剩茶泼在平台的青石地上,然后用手指蘸了茶水,在几案上画了一个圈。
“朕从内帑里拿银子,建了一个叫‘皇家银行’的东西。”他的手指在圈里点了几下,“这个银行不归户部管,不归内阁管,直属于朕。它做三件事——发军饷、做借贷、代收一部分商税。辽东的八十万两只是第一笔开销,后面还会有更多。”
他顿了顿,看着袁崇焕的眼睛:“朕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件事的一部分了。辽东军饷直发,你是第一个试点。你做得好,这个模式就会推广到九边——宣府、大同、蓟州、固原,所有边镇都按这个规矩来。你做不好,别人就会说:看吧,新君搞的那一套根本行不通,咱们还是回到老路上吧。”
老路是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老路就是银子发一半、兵练一半、仗打一半、最后亡国。
袁崇焕站起身,后退三步,然后重重地跪了下去。这一次不是虚礼,是真心实意的跪。他的额头磕在平台的青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愿为陛下效死。”
“朕不要你死。”朱由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朕要你活着,打赢。”
袁崇焕抬起头,他看到朱由检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了远处的天空。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三十四年累积下来的疲惫,有一次次被背叛之后留下的伤疤,有看着妻子女儿死在面前的绝望,还有一种被所有这些痛苦淬炼过的、冷到骨子里的决心。
袁崇焕不知道这些。但他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分量。
“臣还有一件事,必须现在说。”袁崇焕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郑重,“辽东的事,臣可以管。但辽东之外的敌人,臣管不了。”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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