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龙。皮岛虽然小,但位置关键。毛文龙盘踞在那里,手底下号称两万人,名义上是大明的兵,实际上不听任何人的号令。他每年向朝廷要三十万两饷银,但真到了打仗的时候,臣从来没见他出过兵。他有兵有粮有船,卡在辽东和朝鲜之间,建虏打不动他,他也打不动建虏。但他占着那块地方,朝廷的银子就得年年往那儿送。臣想统一辽东军令,他第一个不答应。臣想核查兵员实数,他连大门都不让进。臣想调他的船队配合宁锦一线作战,他推三阻四。”
袁崇焕越说越激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建虏的探子在皮岛上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境。他到底是想牵制建虏,还是想两边下注?臣说不准。但臣知道,如果现在不动他,他手里的两万人早晚变成第二个建州。”
朱由检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袁崇焕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
前世这些指控被反复辩论了无数遍,东林党说毛文龙是忠臣,阉党说毛文龙是叛逆,两派争得不可开交。但真相到底是什么,他花了十七年才想明白——是不是叛逆不重要。
重要的是,辽东只能有一个大脑。一个大脑下的军队才是军队,两个大脑就是内耗的温床。
但这一世,他不会再让袁崇焕用前世的解法。前世让袁崇焕直接杀人,结果成了政敌攻击的把柄,最后板子全打在了袁崇焕身上。
“朕问你。”朱由检放下茶杯,“毛文龙到底有多少兵?”
袁崇焕被问得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精准了,一刀切在了要害上。
“他……号称两万,但臣估摸着,实数不过一万上下。”
“也就是说,他每年从朝廷拿三十万两饷银,养一万人。”朱由检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算一笔账,“而你在宁远打一场守城战,两万人的饷银发下去不过七万两。”
“正是。”袁崇焕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臣在辽东练兵,一要粮二要银三要铁。户部拨下来的银子年不够,臣勒着裤腰带用。他倒好,坐在皮岛上吃香的喝辣的,朝廷的银子他拿了一半,连一个兵都不肯出。
我问他要过三次兵员名册,他三次都推说正在造册。造了三年,还没造出来。”
“所以事情很明白。”朱由检把茶杯放回几案,杯底磕出一声轻响,“毛文龙是辽东的一颗钉子。这颗钉子扎在建虏的后背上,有用。但这颗钉子也扎在辽东都司的脚底板上,疼,有用和疼之间,朕得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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