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钱。”
除了辽东的军务折子,还有陕西的灾情折子。
陕西巡按递上来的折子写得触目惊心——延安府、平凉府、庆阳府三地大旱,颗粒无收的村庄已经占到了六成,饥民开始啃树皮,有人饿死在路边,有些村子已经开始卖儿鬻女。
朱由检反复读了好几遍,字里行间都是前世的影子。
陕西的流民潮就是这样开始的——先是旱灾,然后是饥荒,然后是流民,然后是起义。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这些名字现在还只是陕西乡下的无名之辈,但用不了几年,他们就会变成燎原的烈火。
他把陕西的折子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然后从暗格里取出那张他手写的名单。
名单上已经陆陆续续添了不少名字,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又在几个名字后面补了新的备注。他在一个名字上圈了一笔——卢象升。
这个人现在还是户部的一个主事,品级不高,但前世是他手下最能打的文官之一。
朱由检决定提前启用他。他在便笺上写道:“调卢象升为陕西布政使司参议,专司赈灾。拨内帑银五万两设粥厂,军饷直拨处代管账目。”
这道调令发出去的时候,六科廊的给事中们一定会在值房里跳脚骂娘——又一道绕开内阁的中旨,又是一个越级提拔的官员。
但朱由检不在乎。
他现在已经摸到了一个规律:每次他用中旨做一件事,文官集团都会骂三天,然后第四天就接受了。不是因为他们服气了,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皇帝用自己的银子办事,谁也拦不住。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方正化正好端着一盏热茶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龙案边上。
“皇爷,您已经批了一天折子了……”
朱由检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问他:“方正化,你在宫里待了多少年了?”
方正化被问得莫名其妙,老老实实答道:“回皇爷,奴才从八岁入宫,今年十六了,整八年。”
“八年里,你觉得紫禁城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方正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大实话:“皇爷,奴才觉得……最大的变化就是皇爷您。”
朱由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他没有反驳。
他确实变了。
前世他是一把越绷越紧的弓,到死都是。但这一世,他学会了在弓弦最紧的时候松一松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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