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袁崇焕抵达宁远。
从京城到宁远,一千三百里路,他跑了整整十四天。
不是路不好走——蓟州以东的官道年年修、年年破,今年还算好的。是他一路上走走停停,每经过一个卫所就拐进去看一眼。
看营房、看仓库、看兵士的伙食,有时候还随机抽几个兵问话——饷银发到手没有?几个月发一次?有没有军官克扣?
大部分兵士被突然出现的督师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但也有胆子大的,当着卫所指挥的面就嚷起来了:“回督师,饷银?去年腊月发过一次,到现在再没见过银子长啥样!”
袁崇焕没当着兵士的面发作。
他点点头,把那个卫所指挥叫到一边,只说了两句话:“月底之前把欠的饷补上,补不上,你自己去锦衣卫解释。”
卫所指挥的脸当场就白了。
这些事他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但袁崇焕觉得值。
他离开辽东三年,这地方的兵将是什么德性他太清楚了——你坐在宁远城里看塘报,什么都好,兵员满额、粮草充足、军械完好,账面上滴水不漏。但你亲自下到卫所里去看,就能看到另一番景象:兵员名册上的人有一半是空的,粮仓里的谷子掺了沙子,军械库里那些登记在册的火铳拉出来一看,铳管锈得能抠下渣来。
这种情况他在辽东打了六年仗,见得太多了,多到已经不会生气了。但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他有银子,有铁喇叭,有沈炼,还有皇帝在背后撑腰。
那些糊弄了半辈子上官的老兵油子们,马上就要知道什么叫不一样了。
从山海关到宁远这一段路,他几乎没有休息。
沈炼带着六个人分散在他前后左右,每顿饭都在不同的位置吃,每晚上都在不同的地方睡。
袁崇焕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只是有一天晚上在驿站里对沈炼说了一句:“你的人,比我的亲兵还上心。”沈炼正在擦刀,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皇爷交代的——袁督师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提头回去见。”
袁崇焕没再说话,只是把驿站的炕头让了一半给沈炼,自己裹着披风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两个都是不怎么会表达的人,沉默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交流方式。
十月初三,宁远的城门楼子终于在望了。
那城楼在天启六年被建虏的红衣大炮轰塌了半边,后来草草修葺了一下,裂缝还在。
袁崇焕远远地望着那道裂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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