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通州。
军饷直拨处的第一批银子在这一天发车。
二十万两白银,装在一辆蒙着油布的骡车上,从崇文门内的直拨处官署缓缓驶出。押车的不是户部的差役,也不是辽东的边军,而是二十名锦衣卫缇骑——骆思恭亲自挑的人,个个腰佩绣春刀,马鞍上挂着短弩。
领队的是个百户,姓张名忠,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嘴角的刀疤,是当年在诏狱里审犯人时被咬的。
车队出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丁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头去。
油布底下的箱子封条上盖着朱红大印,印文是“军饷直拨处核发”——这六个字,整个通州城的官吏没人敢拦。
从通州到山海关,六百里官道,锦衣卫轮班护卫,昼夜不停。
张忠骑在最前面,一只手按在刀柄上,眼珠子不停地扫着官道两侧的树林。
他心里清楚自己押的是什么——不是二十万两银子,是新君的面子,是辽东五万将士的命,是直拨制的第一块试金石。
如果这批银子在路上出了事,不用皇爷开口,他自己就会把脑袋挂在崇文门的城楼上。
第三天傍晚,车队在抚宁驿歇脚。
张忠刚把银车安置好,一个锦衣卫缇骑从后面追上来,递给他一封鸡毛信。
信是沈炼从宁远发来的,只有两行字:“有旧监军太监周某,闻饷银将至,欲联络通州吏截银。已拿,饷车过山海关后,速改走锦州道。”
张忠把信凑到火上烧了,然后对手下说:“改道。不走山海关正门,从锦州道绕。”
“百户,锦州道多绕八十里——全是山路。”
“绕。”张忠翻身上马,“八十里换二十万两平安,值。”
没有人再说话。
火把在夜风中摇晃,车队在沉默中起程。
驮着两百个沉甸甸木箱的骡车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咯吱声,从一条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官道,拐入了另一条更黑更窄的山路。
同一时刻,宁远城外的演武场上,袁崇焕正在练兵。
演武场在城西的一片荒滩上,方圆三里,地上全是碎石子。
袁崇焕站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土台子上,手里举着铁喇叭。
台下是两千名从宁远各卫所抽调来的兵士,按百人一队排成二十个方阵。
每个方阵前面站着一个百户,百户们脸上的表情各不一样——有的兴奋,有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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