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中有精壮者三千人,臣请编为工程队,修渠之余加以军事操练。若灾情恶化,可备不时之需。”
这份奏疏递进乾清宫的时候,朱由检正在对着毛文龙那份奏疏沉思。那封被他搁置了好几天的皮岛来报,依然躺在龙案左上角,封皮上的火漆印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还没有批。毛文龙三个月没出海巡防——这个人到底是在观望,还是在给自己找后路,他需要更多证据。
沈炼在皮岛的情报站已经布下去了,但至今只发回来两条断断续续的消息。
一条说毛文龙近期在整修战船,另一条说建州的使者在岛上出没。
朱由检把毛文龙的奏疏放到一边,先批了卢象升的。批了六行字:“水渠照准。工程队准编,以三千为限,由陕西都司拨旧械。内帑银如不敷,准再拨。”写完之后,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河南粮车限十一月二十前到,逾期,巡按御史问责。”
然后他把笔搁在笔山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乾清宫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一明一灭。方正化轻手轻脚地进来续了第八遍茶,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茶水的热气在烛光里缓缓上升,像一条笔直的白线,在碰到窗棂漏进来的冷风时忽然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由检睁开眼,望着龙案上摆着的四样东西——袁崇焕的塘报、魏忠贤的税银账册、卢象升的修渠奏疏、毛文龙那份被他压了又压的皮岛来报。
四样东西一字排开,分别代表着他棋盘上四个方向:东北、东南、西北、正东。
他伸手端起那杯热茶,送到嘴边,没有喝,只是感受着茶盏的温度透过瓷壁传给手心。
辽东在练新兵、江南在催欠税、陕西在修水渠——三条线都在往前推,虽然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至少还在动。
只有正东那颗棋子,还在装死。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词令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