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坐回去,翻开了皇家制造局昨天送来的新册子。
册子是宋应星亲手编写的,封皮上写着“新式燧发枪使用及养护要则”,一共十六页,每页都画了图。
第一页是燧发枪的拆解图——枪管、燧石卡槽、弹簧机括、推弹杆,每个零件都标了尺寸。
第二页是装弹步骤分解动作,从咬破纸壳弹到举枪瞄准,每一步都画了示意图。图旁边注了一句话:“雨天装弹,须以油布遮护燧石,切勿使雨水浸入药池。”
第十六页最末一行写道:“凡新枪出厂,须经三十发实弹校验方可交付。校验不达标者,退回重造。”
袁崇焕把这本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三页,然后又翻回第一页。
他已经多日没睡过一个整觉,眼底布满了血丝,但捏着纸边的手指却极稳。他自言自语地砸出了一句话——不是感慨,更像是一个老兵在签下一张军令状:“这个宋应星,该给他升官。”
沈炼从帐外进来的时候,身上的黑貂裘上落满了雪,裘皮下摆冻得硬邦邦的,走路时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他在门口跺了跺脚,抖掉靴子上的雪泥,从怀里掏出一封密报。“建虏的斥候,跟皮岛有关系。”
他把密报放在桌上,“三岔河渡口出现的马队,有一队人的靴子不是建虏的。是登州水师去年换装的那批牛皮靴,鞋底钉的是铁掌——建虏用骨钉。”
袁崇焕腾地站起来。
登州水师的军靴,登州水师是大明在辽东半岛南端唯一的水上力量,跟皮岛隔海相望。去年兵部给登州水师拨了一千二百双新式牛皮靴,这事他在辽东都司的账册上看过。
这批靴子出现在建虏斥候的马蹄印里,意味着有人把登州水师的装备卖给了建州。谁能在登州做这笔买卖?谁能在登州和建州之间来去自如?
“毛文龙。”袁崇焕的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袁崇焕没有立刻上疏。
他在等更确凿的证据——这批靴子是毛文龙直接卖的,还是他手下人瞒着他卖的?如果是前者,那皮岛的问题已经不是贪污那么简单了。
他和沈炼在参将署的后院里单独谈了一炷香的工夫,门外两个锦衣卫缇骑把着门,任何人不许靠近。积雪从屋檐上滑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扑通声。
最后袁崇焕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外面的雪还冷。他让人把祖大寿叫回来,重新调整了锦州一线的防务部署,同时把原定年前进行的第二轮对抗演练提前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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