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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文龙一行一行地看,越看脸色越沉。这三个人的事,邸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每一件后面都有皇爷的亲笔批复,唯独皮岛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他把邸报往案上一拍,茶盏被震得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兵册的封皮。
“袁崇焕练兵是事,卢象升修渠是事,魏忠贤收税也是事——老子在皮岛挡了六年建虏,不是事?”
亲兵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不敢接话。
毛文龙站起来走到帐门口,一把掀开帐帘。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啦一声飞起来,飘了一地。他望着西边海面上那片铅灰色的云层——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贴在海平面上,像一块被揉皱的旧棉絮。他知道云层那边是登州,登州往西是京城。京城的乾清宫里,那个年轻的皇帝正在批奏疏。
三个人的折子,每一封都批了,每一封都有回音。只有他毛文龙的折子,像一块石头扔进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种沉默比骂他一顿还让他心慌。
他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大帐说了一句话,声音被海风撕得断断续续:“去准备——要是年前朝廷那边再没信来,咱们就得做最坏的打算。”
亲兵问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毛文龙重新坐回案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秃了尖的小楷笔,在兵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两条线——一条横的,一条竖的,像十字路口,然后笔尖停在其中一条的尽头,墨慢慢洇开,把整个“北”字糊成了一片看不透的墨渍。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他最坏的打算,是在两个主子之间选一个。
不是以前那种若即若离、两边下注的把戏,而是真正的选——选一边跪下,选另一边拔刀。
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的本意是在皮岛上做自己的王,谁也管不着。但他现在知道了——朱由检不允许。
登州水师总兵衙门里,陈邦彦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他面前摆着三本账册——天启五年、六年、七年,登州水师军械库的全部出入记录。账册的纸页被海风潮得发软,翻起来像揭一层受潮的烙饼皮。他把三本账册全部拆开,按品类重新归类——靴子归靴子,甲片归甲片,火铳归火铳,铁料归铁料——然后拿着拆散的纸页走到仓库,对着实物一箱一箱地点。
点了一天一夜,点出了一个大窟窿。
登州水师去年换装的一千二百双新式牛皮靴,账面上出库九百双,实际库存只有四百双。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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