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港口外围的暗桩正伏在一艘倒扣着的旧渔船后面。
甲板上凝着薄冰,寒气透过棉袄直往骨头里扎,暗桩嘴里咬着半截干饼,把皮岛外海船只的活动规律一笔一笔记在小本子上——戌时二刻,小船两艘从皮岛东侧礁石后驶出,未挂灯;亥时正,大船一艘靠岸,船舷吃水极深,卸货至半夜,货箱尺寸约两尺见方。
他写完之后把本子卷进竹筒,塞进信鸽腿上的铝管里,鸽子扑棱棱飞起来,翅尖带起一阵细碎的冰屑,灰白的羽影贴着头顶厚重的云幕消失在海雾深处。
千里之外的乾清宫里,朱由检在半夜被方正化叫醒。
锦衣卫的密折在深夜递进宫,封皮上三道鸡毛,意味着军国机密,必须立刻呈送御前。
方正化捧着密折跪在龙床前,声音发颤——不是怕密折的内容,是怕皇爷被吵醒了动怒。
朱由检没有任何不悦。
他披着龙袍坐起来,拆开密折就着烛火看。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两下,然后把密折递给王承恩。
“传朕口谕。”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寻常奏疏,“皮岛事,锦衣卫密查加快。沈炼增派暗桩上岛,查毛文龙与建州往来人证物证。登州水师暗中封锁皮岛以西海域,拦截一切可疑船只——不问出处,先扣后报。另,”他顿了顿,目光在王承恩脸上停了一瞬,“这些事不必让袁崇焕知道。他现在的任务是练兵,不是皮岛。”
天亮时分,一个锦衣卫缇骑快马出城,往登州方向去了。
王承恩站在宫门口看着那匹马消失在天街上,回头对身边的小太监说了一句话:“皮岛的事,从今天起不许在宫里议论半个字。谁议论,谁去诏狱。”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
皮岛的事,从这道口谕开始,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与此同时,陕西延安府的粥棚里出了一件事。
一个老流民在排队领粥的时候,忽然指着卢象升的鼻子骂了一句:“你们这些当官的,给粥喝是怕我们造反!不是真心想救我们!”
粥棚前排队的流民一阵骚动,有人拉了拉骂人者的衣角,有人默不作声地往后缩了一排。
那老流民六十出头,身上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棉袄露出黑黄的棉絮,领口磨得像干裂的树皮。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是一种被饿到极致之后反而烧起来的亮,像灰烬底下还没灭的火种。
卢象升当时正蹲在粥锅旁边核对今日的米量,手里还捏着小半截记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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