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交了之后,你继续卖你的盐。私盐的事,咱家没看见。但有一条——明年,不管你是走官盐还是私盐,账面上给朝廷的税只多不少。朝廷得了好处,就没有人来松江查你的暗账。这个道理,郑老板一定比咱家更懂。”
说完他便走出偏厅,留下姓郑的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是一沓没人动过的盐引账册,和一把刻着“朱”字的匕首。窗外运河上的号子声停了,只剩下风吹过枯荷的沙沙声。
腊月十八,延安府城外的修渠工地上一片泥泞。卢象升站在渠边,看着最后一段主渠底被挖开。渠底的冻土已经撬开了大半,有地下水从泥土的缝隙里渗出来,在阳光下泛着亮光。再过几天,最后的淤泥就能掏干净。
他蹲下去摸了摸渠底的泥土。泥土是湿的,捏在手里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不是天暖,是地热。春天的水渠,能把这一丝暖意顺着渠道送到方圆十里的田地里。
一个工程队的老流民扛着镐头从渠底爬上来,经过卢象升身边时停了一下。卢象升认出了他——就是那天在粥棚前骂他的那个老汉。他现在是工程队的队长,手底下管着两百号人,棉袄上的破口子已经补过了。
老汉看到卢象升在捏泥土,在渠沿上站住,喉头动了一下,随即把镐头往地上一拄,粗声道:“卢大人,年前这段渠就能放水试闸。”
卢象升站起身,把手里那把湿土拍掉,朝这位工程队长点了点头。镐头柄在冻土上砸出一声闷响,像一面沉沉的更鼓。
他转向工地,目光穿过冰封的黄土沟,落在从府衙方向远远跑来的传令兵身上。传令兵肩头上还挂着化了一半的雪沫,喘着气递上一封邸报。
邸报上写着几件事:袁崇焕的燧发枪营已完成第三次雪地对抗演练,火力配置阵型图已下发九边;魏忠贤在松江从盐商手里收齐了十五万两税银,年前解送京城;毛文龙已从登州启程,正沿官道北上,预计正月初五前到京。邸报最后还附了一行备注:河南常平仓已调粮三万石,年前抵延安,以备春荒。
卢象升把邸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了袖子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炭条在本子上继续记数,笔迹粗重而潦草,炭灰在纸面上蹭出了深浅不一的刮痕。
远处工地上有人喊了一嗓子:“出水了!”渠底的缝隙里终于冒出一股细细的泥水。工程队的人同时停了镐,有人跪下去用手去试水温,有人在渠沿上跺着脚取暖。水声和呼吸声在白蒙蒙的冷气里汇成一片。几只在渠边啄冰碴的麻雀被惊得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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