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烟杆里的灰磕干净,收起来别回腰间,转过身不再看海面。“走吧。去京城。老子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神仙。”
腊月十六,锦衣卫的密折再次递进乾清宫。密折上说,毛文龙已于十二日乘船离开皮岛,十四日抵达登州,十五日从登州换马,正沿官道北上,预计正月初五前抵达京城。
朱由检看完密折,把它放在龙案上,手指在“换马”两个字上叩了一下。那声音闷闷的,像是石子落在井底。
他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毛文龙的脸,而是前世的画面。袁崇焕拿着尚方宝剑站在宁远城外,毛文龙的脑袋挂在旗杆上,皮岛旧部哗变,建虏少了一根钉子,多了一座桥。那座桥后来成了皇太极绕道蒙古的跳板。前世他批准了那一道尚方宝剑,这一世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把剑递出去。杀一个毛文龙容易,收一个毛文龙才叫本事。
王承恩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皇爷,毛文龙进京之后,您打算怎么办?”
朱由检没有马上回答。笔杆上有一道细微的漆裂,在他拇指来回摩挲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把笔搁在笔山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腊月的阳光薄薄地洒在琉璃瓦上,瓦脊上还有没化尽的积雪,映得窗纸微微发亮。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王承恩。“不是朕打算怎么办。是他打算怎么办。朕给了他两条路——来京城,或者不来。他选了来。既然来了,就是还想活。想活的人,就有得谈。朕不急。反正他也跑不了。”
王承恩弯了弯腰退到一侧。他没有再问,但心里把皇爷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皇爷说不急,那就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这种掌控不是靠大军压境,不是靠锦衣卫抓人,是靠在棋局上比对手多算三步——不,多算十七年。皇爷连毛文龙“想活”的心理价位都估好了,就像估一件货在市场上的成色,不多给,也不少给,刚好卡在对方不得不接受的底线上。
同一天,魏忠贤在松江府衙的偏厅里,正和松江最大的盐商面对面坐着。盐商姓郑,名崇义,五十出头,方面大耳,看面相倒是慈眉善目,穿一身半旧的酱色绸袍,袖口露着半截素白里衬,不像是欠了朝廷十二万两盐税的人。
松江的盐税已经拖了好几年,历任知府没一个能收上来。不是不想收,是不敢收。松江盐商的银子里,有三成是京城各家勋贵和六部堂官们暗股投进来的。动盐商就是动他们的钱袋子。
这姓郑的倒没躲也没请人说情,而是亲自登门,坐在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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