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捧一杯茶,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魏公公,松江的盐税,不是郑某不想交。是这两年海盐歉收,盐价跌了将近一半,郑某手里的现银确实周转不开。”他放下茶盏,从袖子里取出一沓票据,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今年的盐引账册,请公公过目。”
魏忠贤低头看了一眼那沓票据,没有去接。票据的纸张边缘泛黄,油墨味还没散尽,但手指捻过的页脚处隐约透出一股樟木箱的味道。他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太熟悉这种味道了。这是从深宅内库里刚取出来的存根,不是日常翻用的流水账。
他把茶盏端起来,用茶盖撇了撇浮沫,声音不紧不慢。
“郑老板,咱家在宫里当了十几年差,管过内承运库,查过织造局的账。盐引账册这东西,咱家不比你生疏。你这账册——纸张挺括,墨迹新鲜,各个盐场的印信齐全,一看就是请高手做的。”他抬眼看向姓郑的,“真正欠税的,不交账册。上来就交账册的,打的是明牌。明牌有两种——要么心里没鬼,要么鬼早就藏在别处了。”
姓郑的表情纹丝不动,但端茶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魏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家的意思是——你不怕咱家查账。”魏忠贤把茶盏放回桌上,瓷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你不怕,说明账面上没问题。账面上没问题,却又交不出十二万两银子——那就说明,钱藏在别处。盐引账册上记的是海盐出产量,可你松江的盐商在海盐之外还有一桩大买卖——私盐。私盐不走账,不进盐引册,不入户部的税单,赚的全是没上过册的真金白银。这十二万两盐税,你说交不出来,是因为真银子不在账册上,在私盐的暗账上。”
他拿起桌角那把匕首。刀鞘上刻的“朱”字在窗外透进来的薄光里泛着暗红色。他把匕首搁在茶盏旁边,刀鞘磕在瓷面上发出一声更脆的响——叮的一声,像敲了一下警钟。
姓郑的眼神终于变了。不是恐惧,是被人戳中了要害之后的那种沉默。偏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传来运河上船工收帆的号子声,隔着院墙听起来像隔了一个季节。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魏公公想要什么?”
“咱家不要你的暗账。也不要你的私盐。咱家只要十二万两现银,外加今年的三万两正税,一共十五万两。限期年前交清。”
魏忠贤站起来,把匕首重新别回腰间,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回头看了姓郑的一眼,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刀尖上晃过一瞬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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