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完整的战略规划。他把这张蓝图用镇纸压住,靠在椅背上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方正化轻手轻脚地把茶盏往前推了推——茶已经续到不知第几壶,皇爷的手指刚从宣纸上移开,指腹上还沿着一抹干涸的墨痕。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在安静的暖阁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先帝把这副摊子留给朕的时候,辽东建虏围城、陕西流民成军、江南税银被截、朝堂上天天吵架。有人跟朕说,当皇帝的第一要务是稳住朝堂。有人跟朕说,先杀魏忠贤,再议其他。有人跟朕说,五年平辽是袁崇焕吹牛,毛文龙是忠臣,不能动。这些谏臣说的话朕全记在心里——朕记归记,该怎么做朕心里有数。从朕登基到现在,不到半年。朕没杀魏忠贤,他替朕收上来一百多万两。朕没动毛文龙,他交出了皮岛的全部兵册。袁崇焕在宁远打了第一场实仗,新燧发枪的簧片验过了,八十发不换。卢象升在延安修通了水渠,三千亩地能灌上水。你说朕凭什么不信自己,要去信那些空口白舌的议论?”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窗外。
乾清宫外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宫墙上的影子一层叠着一层。方正化端着茶盏半鞠着身子不敢动,心里却在想,皇爷这话不是在跟谁说,是在跟自己说,也是在跟那个煤山上吹了十七年风的人说。
朱由检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看向那张蓝图。
图上的每一个圈、每一条线都在烛火下静静地铺着,像是等着人去动。他伸手在辽东的圈上点了一下,又往更北的方向——沈阳——缓缓划了一道横线。然后他从那摞未批的奏疏里重新抽出了毛文龙那份条陈。压了半个月的条陈封皮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他用袖子拂了拂灰,翻到第十六页——那一页上,毛文龙用粗笔草草画了一张皮岛周边的水道图,标注了各处礁石、登陆滩头、建虏瞭望哨的位置。
他把条陈摊开,对照着蓝图上辽东一角的几根线条,补画了皮岛暗礁区的小圈和登陆水道。
他把笔搁在笔山上,把蓝图重新卷好,没放进暗格,而是直接压在龙案正中央——压在明天要批的第一批奏疏上面。然后他对方正化说了一句话。
“传朕口谕。明日早朝之后,召内阁施凤来、户部郭允厚、工部新任尚书宋应星、兵部左侍郎、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到乾清宫议事。”
宋应星的任命是昨天下的。
皇家制造局的主事直接破格擢升工部尚书,满朝哗然。
施凤来当场就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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