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星不过六品主事,按例不当骤升二品尚书。”朱由检在朝会上只回了一句话:“袁崇焕在前线用他改的燧发枪打了胜仗。施阁老,你举荐一个能打胜仗的人给朕,朕也一样破格用他。”施凤来便不再说了。
方正化应声退出去传旨。
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皇爷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批下一本奏疏,而是把蓝图上几处悬而未决的箭头又重新摸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摩挲,像在丈量某段看不见的距离。
当晚,他重新摊开那张蓝图,将蓝图上几处悬而未决的箭头逐一落实:陕西水渠向下游延伸的方向,他对照卢象升的修渠日志逐段标注灌区范围;江南制造局分院选址,他参照魏忠贤松江来报里所绘的运河码头草图圈出初步位置;辽东军工厂的第二炉他也从宋应星散乱的便笺里拣出两张附在蓝图纸缝间。天色将明时他又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列一份清单——不是给大臣看的,是给他自己看的:土地丈量、人口清查、火器自给率、辽河化冻作战、九边边镇三年轮调。每一项后面都列了初步的时间点和所需银两。他知道这些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他在心里给每一项都留了一截空白——皮岛改制后轮调兵第一批还没启程,陕西灌区再往下游摸就是泥沙淤塞的老河道,江南制造局分院到底该摆在松江还是镇江他也还没拿准——但他必须开始列清单。前世他花了十七年,每件事都等到火烧眉毛了才开始动手,每件事都晚了。这一次,他要走在火的前面。
窗外的更夫敲了五更。
方正化轻手轻脚地进来拨炭,发现皇爷还坐在桌前,面前铺满了纸张和图纸。小太监忍不住缩着脖子劝了一句:“皇爷,天快亮了,您该歇了。”
朱由检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正午时分,阳光透过乾清宫的窗棂落在青砖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整齐的光棱。六个人分坐两列——施凤来和郭允厚在左,宋应星和兵部左侍郎在右,骆思恭坐在靠门的位置,王承恩侍立在朱由检身后。所有人面前的茶都没动过,茶盏里的热气已经散了。
朱由检把一张巨大的宣纸铺在龙案前方的地砖上,用四块镇纸压住四角。纸上的线条和标注从龙案前沿一直延伸到丹陛边缘,六个人不约而同地微微倾身看着地上那张图,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那些线条和圈符一点点收紧。
“这是朕画的。”朱由检蹲下来,用手指点在北端的辽东,“你们不用管图是怎么画出来的,只管告诉朕——哪些能做,哪些做不了,做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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