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蹲在番薯地里,手里捏着一根番薯藤。藤上的叶片已经完全舒展开了,藤蔓爬过了地头,有几根已经伸到了老王扎的稻草人脚下。他把番薯藤翻过来看背面的叶脉,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叶脉的纹路——纹路清晰,叶片肥厚,没有虫咬的痕迹。
老王蹲在他旁边,拿镐头柄捅了捅沙土。沙土干燥松散,但番薯根部的沙土是湿的——渠水从地底下渗过来,把沙地养住了一小块。“卢大人,这东西真能收十石?”
“能。徐光启在屯田司试种了两年,沙地亩产十石以上。”卢象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翻开本子记下一行字——“三月初十,番薯藤蔓爬满地头,叶片肥厚无虫害,长势良好。老王每日巡视,驱赶野兔,为藤蔓压泥。”他合上本子,望着沙坡地上那片斑驳的绿色,“等收了第一茬番薯,你送两个到社学里,让吴老秀才拿方田章给孩子们算——算算五十亩番薯能养活多少人。”
老王把镐头往地上一拄。“卢大人,吴老秀才昨天已经把方田章教到第四课了。他让学生们拿自家地里的坡地重新丈量,有个学生量完之后回家跟他爹说——咱家那块坡地能种番薯。他爹不信,亲自跑到社学来问。吴老秀才当着他的面又算了一遍,他爹不说话了。”
卢象升把本子合上放进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问老王:“番薯留种的事,徐光启的要则送到了吗?”
“昨天刚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徐光启亲笔写的。番薯留种要则在社学里抄了三份,一份留在延安,一份发平凉,一份发庆阳。吴老秀才看了之后说,这份要则写得比《齐民要术》还细——怎么选种、怎么留藤、怎么过冬,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好。”卢象升站起来,望着沙坡地上那片斑驳的绿色。延安府的番薯试种成功了,下一步就是平凉和庆阳。他转身往社学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沙土的靴子。这双靴子是去年冬天在粥棚前蹲着的时候穿的,靴底已经磨得快要穿了。他没有换——不是没新的,是觉得这双靴子还能穿。
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面前放着三封今天刚到的奏报。第一封——魏忠贤从南京发回,皇家银行江南总行已挂牌,南京三家钱庄签了协办协议。苏州科学院分院同日挂牌,方岳贡定下了“不看出身只看手艺”的招募章程,第一批工匠名册已报遵化科学院备案。奏报末尾魏忠贤附了一句:陈子龙拟了一份分院与本地手艺人的合作规条,老奴已阅,大致可行,唯其中几条需与遵化方面再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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