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把最后一份奏疏批完,搁下笔。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方正化进来续茶的时候发现皇爷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而是从龙案底下取出了一卷崭新的宣纸,铺在案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纸是上好的泾县宣,洁白柔韧,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象牙色光泽。镇纸是铜铸的狴犴兽,狴犴的尾巴刚好压住纸角。
“皇爷,您这是……”
“磨墨。”朱由检没有多说,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小号狼毫,在墨盒里蘸饱了墨。方正化赶紧把砚台往前推了推,又往砚池里续了几滴清水。墨是上好的徽墨,研出来乌黑发亮,在烛火下漾着细密的光泽。方正化研墨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皇爷的表情——不是批奏疏时那种冷静的专注,而是一种他在皇爷脸上很少见到的神情,像是猎人盯着一片新猎场打量从哪里下套子。
朱由检画了整整两个时辰。先是画了一条横贯整张纸的中轴线,在北端标注“辽东都司”,南端标注“广东布政使司”。然后在轴线两侧依次标注九边重镇、各省布政使司、漕运节点、盐运枢纽。辽河、黄河、淮河、长江四条水系,从北到南依次展开。辽东画了一个圈——燧发枪生产线,遵化。江南画了一个圈——皇家制造局分院,苏州。陕西画了一个圈——以工代赈试点,延安。每个圈旁边都注了一行小字,分别对应兵工厂、制造局、直拨处、各省水渠段。最后他从辽东往下拉出一条箭头穿过登州直插皮岛,又从延安往南拉出另一条线,指向汉中、武昌。
方正化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皇爷批奏疏、写圣旨、列名单,但从没见过皇爷画图。那张图上的每一个圈、每一条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织一张网。
网的中心是北京,网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大海和沙漠。更让他惊讶的是,皇爷画图的手极稳,长线条一笔拉下来没有一丝抖动,但所有字迹和圈符都画得很轻,像怕惊动纸面上什么东西似的。
画到第三遍的辽东防线,朱由检忽然收住笔,指尖在宣纸上空悬了一瞬,然后从旁边日记本里撕下一页。纸片上潦草地爬着宋应星上一封便笺里的字迹:“遵化新炉钢水淬火后经不住连发冲击,枪管壁还需加厚半厘。”他把纸片夹进那份被反复涂改过的军工厂规划初稿里,重新拿起狼毫蘸墨——墨汁已经研到第三砚,砚边蹭着狼毫发出一声轻微的沙响。
两个时辰之后,朱由检搁下笔。
宣纸上已经不是一张图了,而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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